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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見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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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稅增收不易,因為天下的田畝是有數的,而且還深受自天災,不及商稅那樣的穩定。」

「同時,商人奸猾,徵收不易,哪裡有鐵路那樣坐著收錢容易?」

皇帝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然後又飛快的收斂:「太子說的不錯。」

「齊王,你太貪了。」

「你以為,天底下的錢財,都要盡收內庫,而置朝廷不顧嗎?你要明白,內廷外廷俱為一體,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朱誼汐繼續教子:

「況且,你不明白,每一里鐵路的付出,都是極大的,如果要將全天下都修鐵路,每百里,就得耗費二十萬,千里就是兩百萬。」

「山區丘陵甚多,再考慮到奔走的馬兒,維護等工作,更是需要地方的深入配合。」

說完,朱誼汐又轉頭,看向了太子:「太子有什麼主意?」

太子聞言,微微一怔。

「陛下,兒臣想了想,覺得應該把股份散出去,甚至讓朝廷去主持時,也要把那些士紳們,納入股份之中。」

「太子——」齊王驚呼。

皇帝擺擺手,讓他繼續說下去。

朱存渠鬆了口氣,感受到皇帝的縱容,他大著膽子繼續道:

「雖說自古以來,皇帝富有四海,號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實際上,前有貴族,門閥,豪強,今有士紳,都市與皇帝共天下。」

「所以,若想要朝廷長久,就需要繼續與之共天下。」

「那你的意思,怎麼分配?」朱誼汐鼓勵道。

「兒臣的意思,首先要頒發諭旨,嚴禁天下私人建造鐵軌,違者嚴懲不貸。

然後,就是讓朝廷去主持鐵軌,但戶部的錢糧必然不足,在散去股份與地方的士紳,不僅不用耗費一分錢,就能讓鐵軌建成。」

「到時候,朝廷坐收其利,外廷富裕了,內帑自然也好過些。」

皇帝掀起了車簾。

皇家夏車其實是四面敞開,紗巾圍著便於透風觀景,隨著丫鬟見機,把紗巾挽起,就見馬車不遠的大片田野。

莊稼和雜草一起瘋長,農人成群下田用鋤除草,有些躲避不及,都誠恐誠惶跪倒在路邊,不停磕首。

這些庶民襤褸的衣衫和麻木面孔讓他想起電視劇的場面。

雖然他可以毫不猶豫的說,終止了明末戰亂,這是皇帝最大的功勳,同樣,對於底層百姓來說,溫飽問題還徹底未解決。

畢竟和平,只是讓人不會那麼容易的死去罷了。

有些話雖然殘酷,但卻不得不說:

法律,是統治階級維護利益的鐵籠。

前秦,王權與貴族共天下。

兩漢魏晉南北朝,皇權與門閥共天下,所以法律是服務於門閥的。

唐宋之後,士紳階級崛起,法律就是為士紳和王權服務。

例如,肯定地方族權,宗族的司法,朝廷幾乎不干涉。

所以,那些推崇法家,鄙視儒家的人,如果真正意義上的讓法家依法治國,不亞於作官僚士紳的爪牙。

太子口齒清晰,話里話外,就沒有普通人一絲的身影。

什麼方便百姓出行,解決交通困難等,都沒有,只有利益,關於士紳的利益。

這樣的考慮,固然是沒錯的。

但,現實就有些太過於冰冷。

「太子,做事和說話,是要分開來講。」

皇帝的口吻較為嚴肅:「你要學那些文人,做事的時候要談利益,但說出來的時候,就要粉飾道德。」

「鐵軌建成,讓百姓父子兄弟團聚,這就是朝廷的初衷,你明白嗎?」

「兒臣明白了。」太子忙點頭,恍然大悟。

齊王見氣氛嚴肅,立馬笑道:「父皇,在兒臣看來,錢財倒是其次,關鍵在於能夠千里轉運兵馬。」

「其人必將鐵軌扒開,轉運不易。」太子嘆道。

「但總比走官道強吧!」

「齊王說的在理。」皇帝笑道:「鐵軌雖然容易扒開,但頂多是一段,而非全部,走到最近一點即可。」

這時候,父子三人又談論起來了民間的故事,氣氛和諧了許多。

但朱誼汐卻心中做起了決斷。

禁止私人營造鐵軌,那麼就是為了壟斷權力。

然後,皇帝和朝廷將主持分配。

將鐵軌的利益最大化,莫過於將其與大量的貴族、官僚,士紳聯合,獲得海量的資金擴建。

這樣一來,政毀人亡必然是不存在的,同時也會讓鐵路徹底的普及開來。

中途,馬車停了下來。

皇帝下車,齊王和太子自然同下。

車輛並不是朝著直線行進,而是繞了一圈,在附近的村落轉悠著,但基本上不離開官道三十里。

茅草屋,布衣短衫,男女老少,相貌雖然不一,但多以黝黑示人,與北京城中的白皙百姓,可謂是天壤之別。

隨便一處村落,最為寬大的,莫過於祠堂了。

宗祠文化的根深蒂固。

太子和齊王沉默著,瀏覽完了一座又一座的村落,心情沉重。

可以想像,幾乎九成的百姓,都掙扎在溫飽線上,甚至有了一家只有一件棉衣棉褲,誰出門誰穿。

不過感到欣慰的是,最近幾年都沒有餓死人的。

問其原因,族老張著無有幾顆牙的嘴巴,笑道:「因為有那個紅薯來著,我們把它叫做地瓜。」

「山坡地都能種,屋前屋後也成,不需要多麻煩,一年就能收個幾百斤,曬成干就能吃了一年半載了。」

「那為什麼不磨成粉呢?」太子忍不住道:「聽說紅薯粉更能存,而且也能賣上價錢。」

「磨坊的驢,可是留給麥子的,如果讓地瓜都磨了,可不得讓驢累死哦!」

老人擺擺手道:「窮人家,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用磨的錢可貴著呢!」

說到這裡,老人忽然苦澀道:「以前村裡的婦人,還能織布去市集賣,如今聽說有種天津布,比咱織的布還便宜,沒人買了……」

重新回到了官道,太子和齊王先陷入思緒中。

民間疾苦,說的容易,但驟然見到,就讓人難以接受了。

家徒四壁,衣衫襤褸,這都是書本照入現實。

朱誼汐倒是沒什麼,他看多了,帶兩個兒子來就是為見此:

「京畿都是如此,可以想像,邊疆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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