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白蛇(1/2)
紹武二十年,二月初。
伴隨著雪化春來,一場貴如油的春雨就席捲了整個京城。
街道上空絲雨紛紛,雨絲細密而滋潤,在一些街頭巷尾,屋檐之下,或牆角邊,小草艱難地鑽出石磚間隙,遠望草色依稀連成一片,近看時卻顯得稀疏零星。
這個時候的北京城,是最繁華的。
苦熬了一個冬天的憋屈被釋放,迸出不少的銀錢。
而實際上,卻是百川入海,南方的秋稅趁著雪化,迫不及待地輸入到京城中,以免耽誤了行程。
按照規定,秋稅的完稅日期是在三月底,一旦錯過了日期,官員們的未來就沒了。
秋稅從天津抵達京城崇文門碼頭,然後就被戶部入帳,普通人自然察覺不到,但對於京城的繁華卻有目共睹。
作為整個北中國的政治中心和經濟中心,北京城源源不斷地吸取著天下間的人才,從而日趨繁華。
南懷仁坐上馬車,感受著顛簸,透過車窗,各種叫賣聲不絕,喧鬧之中帶著秩序,讓人心生神往。
這座整個全世界最大的城市,已經完全恢復了活力,反而日盛一日。
在整個西方世界的大都城君士坦丁堡失陷之前,怕不過如此吧!
可惜,唯一可媲美的城池,已經淪落在一群異教徒人的手裡。
「喲,南先生,您可算是來了。」
馬車剛聽,南懷仁就聽到了一陣笑聲,他掀開車簾,踏著木凳下了車。
只見眼前一片明亮,各色的燈籠,紅、黃居多,明亮照人,幾乎把整個黑夜給驅逐出去,淪為了白天。
而在不遠處,一根三四層樓高的木柱上,飄著巨大的幌子:長安戲樓。
旁邊還掛著一盞燈籠,同樣書寫的四個字:邀客八方
一個三十來歲,唇上蓄著短須,雙目明亮,嘴唇略顯單薄,上半身是貂皮大衣,腳踏銀絲鹿皮靴,顯得頗為財大氣粗。
這是請他來的人,名喚陶柳山,一個童生,但家財萬貫,是個大豪商,同時也是徽商。
雖然對其不熟,但徽商鼎鼎大名,拜訪過一次後,就被邀請而來。
「戲樓?」南懷仁眉頭一皺:「陶員外太客氣了。」
「哪裡。」陶柳山忙走過來,陪笑道:「我聽說貴國有什麼凱撒,屋大維一類的特別有名,是鼎鼎大名的英雄,我本想讓人寫幾個本子讓唱出來。」
「但轉念一想,您是信教的,還有比耶穌名字更大的嗎?」
「所以這就耽誤了,不過您放心,耶穌的唱本已經請十來個人寫了,半個月後應該就能出來。」
南懷仁聽得滿頭大汗:「算了,陶員外,聖子的事跡就不需要演繹了,唱本太貴……」
話雖陶柳山話有些不對,但這樣的心意算是收到了。
要知道,一個戲本寫出來並演繹,沒兩三個月的功夫是下不來的,其成本至少要三五百塊。
「嘿嘿,您既然這般吩咐,我哪有不從的道理?」
陶柳山忙貼過來:「今個唱的是白蛇傳,也不知道是哪個大賢改了,小青變成丫鬟,法海也忒可惡了,但戲就是惹人喜歡。」
「您瞧怎麼著,臘月隆冬起,這本子就沒停過,尺厚的雪,都快沒過膝蓋了,但長安戲樓外的馬車都停滿了,硬生生的給壓了下去。」
「我想著,您不也是啥天主教嗎?萬變不離其宗,總不免要降妖除魔,看這玩意兒倒是挺適合的。」
南懷仁尷尬地笑了笑:「有心了。」
不過這番話,倒是激起了他的興趣。
耶穌會來明,就是學習佛、道,降妖除魔倒是沒有,看來是要借鑑學習了。
倆人帶著僕從,直接走樓梯來到了三樓,這裡是包廂所在,居高而上的望著戲台,看得清清楚楚。
屁股剛坐下,一應的瓜果就送到了,其中竟然有一塊西瓜,一盤黃瓜。
南懷仁小心地捧起一瓣西瓜吃了起來,入口冰涼,略微甘甜:「不錯,在這個時間竟然還有西瓜,不是在夏日才有嗎?」
陶柳山笑道:「這是暖棚里長出來的,北京在冬天綠色少見,但偏偏讓那群眼尖的弄了出來,別只看這兩三瓣西瓜。」
「其售價,一塊一瓣,一整個大西瓜,沒有幾十塊銀圓是拿不下來的。」
在陶柳山的逢迎下,兩人的話題卻是不斷,從水果聊到了葡萄,然後又聊到了酒水,論起黃酒,白酒,以及葡萄酒的優劣。
就在那麼一會兒工夫,整個戲樓就已經坐滿了。
三樓包廂,二樓方桌,一樓板凳硬座,此時卻一同靜了下來。
隨著一陣鑼鼓,戲台上出現了一陣煙霧。
旋即,一個栩栩如生的粗大蟒蛇就出現在眾人眼前,幾根枝條操縱扭轉一陣,讓所有人大吃一驚,嚇了許多人一跳。
有部分人甚至以為是真的蟒蛇,嚇得臉色發青。
畫外音突然響起,這是噼里啪啦的雷鳴聲。
煙霧繚繞,白蛇突兀消失。
旋即一個身穿白衣的妙齡少女就出現在眾人眼前。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是由白蛇變的。
隨著煙霧消失,身後的屏風也被換掉,成了一座峨眉山,以及一個觀音像。
只見那白衣女子跪拜而唱:「青城山下白素貞,洞中千修此身~~」
「勤修苦練來得道,脫胎換骨變成人」
「一心向道無雜念,皈依三寶棄紅塵。」
望求菩薩來點化,渡我素貞出凡塵!」
而觀音菩薩這時候竟然言語,其凡塵未盡,需要報恩,才能卻去凡塵。
這時候所有人才明白,原來白蛇為了成仙,需要報還救命之恩。
於是,就展開了近兩個時辰的戲碼:
西湖巧遇,一見鍾情,然後成婚,盜取錢塘庫銀開藥鋪。
這折戲引人入勝,唱腔優美,即使是南懷仁也不由得被吸引,投入其中。
事後,南懷仁連連搖頭道:「野獸蟒蛇也能變成人,而且還能跟人結婚,鬼神也能被驅使,盜取庫銀。」
「離奇,不可思議,太誇張了。」
「對了,這白娘子跟許仙成婚,日後可曾生育?」
說著,他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笑道:「蛇跟人成婚,怎麼可能會有孩子呢?」
「而且就算是生下來,他也是個蛇蛋吧?」
一旁的陶柳山聞言,哭笑不得:「您就甭管他能不能生育了,反正到了最後生了個兒子,成了狀元。」
「您老若是有興趣,明天再來看就行。」
「這折戲要連唱九天才完,要是不過癮,就換一家戲樓再聽一遍,整個北京城,十家裡有九家在唱這本,不愁聽不到。」
南懷仁突然手中畫十:「阿門,罪過,我竟然在看其他宗教的故事,這是對主的不敬。」
「南大師,莫要煩惱,這裡面的和尚唱的是反派。」
一通安撫後,南懷仁才坐上馬車回家。
連續看了幾場,兩人的關係,越發得熟稔起來。
這一日,陶柳山直接攤牌,告訴了自己的目的。
「造自鳴鐘?」南懷仁驚訝莫名。
「沒錯。」陶柳山笑道:「在滿北京城,從皇宮再到王府,誰沒有放一個自鳴鐘在?」
「這儼然成了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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