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聖恩昭昭(2/2)
這種民間的唱戲,聽說是朝廷組織的,每逢趕集,就會前來唱上幾本,可謂是風雨無阻,任勞任怨。
而百姓們卻也歡喜,平日裡除了造人,看戲算是最廉價的了,更何況還是官方提供的免費戲。
唱到興起的時候,台下的百姓就會丟起銅錢,亦或者肉,兔子一類的,讓戲班的人打牙祭,
在這種情況下,唱戲的人越發來勁了。
因為他們是領著朝廷的錢糧,這些錢屬於額外的收入,自然歡喜不已。
而朱承運則百無聊賴。
這種戲他已經看了數遍,都能夠背下來了。
無它,因為他就是安排唱戲的人。
作為宗室子弟,皇帝放開了禁止,允許他們自由經商、從政,可謂是鬆了綁。
在這種情況下,朱承運由於讀了幾年的書,所以在朝廷中找了一份好工作,也算是吃了皇糧了。
寫戲本。
若不是讀書的人,根本就寫不了。
戲是他寫的,也是他安排的,可謂是來回反覆咀嚼,已經嚼了稀巴爛了,根本就沒有滋味可言。
紹武皇帝打了四五年仗,可寫的事情雖然多,但架不住天底下的戲班子也多啊!
在禮部,像他這樣的戲班子,竟有數十個,有的繞著順天府走,有的在各省走動,將這樣的戲本傳唱出去。
當然,京畿是重點,具有教化作用,所以屬於經常性走動,幾乎天天都有人跑。
「聽說陛下曾經去過承德,在那裡會見過蒙古諸王,也可以寫進戲本——」
挨過了一日,直到日漸西斜,整個集市才散去,他們這群人才打道回府。
縣裡倒是距離不遠,二十里路,趕著牛車、驢車,半個時辰就能到了。
衙門裡卸了貨,朱承運疲累了一天,剛準備休息,就被驚擾了:
「哥,你的好運來了,能做官的運道。」
一個黑臉莽漢,五大三粗地闖進來,把破舊的木門摔得啪啪響,惹得朱承運一陣心驚膽顫。
「你小心點,這門修起來可麻煩。」朱承運搖搖頭,不屑一顧道:「我連秀才都沒中,怎麼可能做官?」
「嘿,我這不是來告訴你了嘛!」
黑臉大漢也不含糊,一屁股坐在木椅上,拿起桌上的山楂就往嘴裡送:
「皇帝終究還是顧念咱們,沒有把咱們忘掉,這是好事啊——」
說著,他就將宗考之事,一五一十地述說起來,最後總結道:「我托人去問了,整個京城的宗室,頂多千八百人,一大半都是大字不識一個。」
「運哥,你的機會很大啊!」
朱承運一哆嗦,嘴唇發白,然後又突然的臉頰充血,眼白一翻,就這般暈了過去。
顯然,這樣的機會對他來說,不亞於鯉魚躍龍門。
醒來後,他重複地嘀咕道:「聖恩昭昭、聖恩昭昭——」
整個京城的宗室就像是熱油鍋里添冷水,一下子就沸騰起來。
這裡的宗親,包括取了宗室女的儀賓,及其子。
許多旁觀者,則酸得不行。
皇帝公然給宗親做官的機會,真是太讓人羨慕了。
就在這般喧鬧的時候,某個文官,就悄摸摸地入了京。
馬車軲轆轉動著,但平坦的道路卻顛簸不多,朱誼泉坐在其中,感受著這獨屬於京城的地面。
他是西安府人士,宗室出身,中了舉人。
後來隨著皇帝南下,在湖廣謀求了個知縣官。
後來,隨著皇帝登基,他也不斷的升官,從知府,但按察使,布政使,最後做到了江蘇巡撫。
然後又轉任安徽巡撫,應天巡撫,終於,在他年將六十的時候,朝廷召他入京,準備任免其為順天巡撫。
不出意外的話,他將會在這任官上終老致仕。
至於原因就很簡單,因為他是舉人出身。
即使皇帝再三照顧,舉人爬到順天巡撫,已然是不易了,基本上屬於頂配。
「相較於江南,京城別有一番滋味。」
朱誼泉感受著皮膚的乾燥,不由得笑了笑,補了補水。
一旁的兒子則輕聲道:「父親,落葉歸根,如今陛下在京城落戶,咱們家自然也不能例外,我看京城就挺好的。」
「你看這裡繁華,玩鬧多吧!」
朱誼泉輕哼一聲:「一把年紀了,也不知約束,整日肆意妄為。」
很快,他就下了馬車。
在京城,他早就買好了住宅。
剛歇了兩口氣,朱誼泉就匆匆忙忙去了永壽郡王府,拜見了這位名義上的宗主。
老郡王死了七八年了,如今永壽郡王倒是心平氣和,沒有擺什麼宗主的架子,反而話里話外多有巴結。
顯然,他也聽說了朱誼泉的某些事。
隨後,朱誼泉則拜訪了內閣次輔朱謀。
原因很簡單,因為當初在幕府時期就是朱謀推薦了他,謀得了一縣之任,從此平步青雲,到達了如今這個位置。
「誼泉,你大老遠過來辛苦了吧!」
朱謀輕笑道,整個人似乎都輕鬆了許多。
「如今朝廷日新月異,我的這點小辛苦算不得什麼。」
朱誼泉嘆道:「從天津至北京,三百里路,幾個時辰就到了,這天下反到底是不同了。」
「如今朝廷之上,宗親中就是你、我二人官位最高,在京城為官,最要緊的就是謹慎……」
朱謀輕聲述說著,朱誼泉不住點頭稱是。
離去後,朱誼泉露出了沉思之色。
顯然,作為宗室,掌管京畿,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容易。
翌日,朱誼泉來到了玉泉山見到了皇帝。
朱誼汐對於這位純粹的宗室官員,倒是頗有幾分耐心。
問東問西,聊起了西安府,又聊起了官路。
兩人談笑著,忽然,一陣腳步聲先入耳,然後就見一宦官急促而來:
「陛下,福王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