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改棉為田(1/2)
紹武十八年,八月初一。
秋老虎依舊在整個北方徘回,但綠黃色的麥浪,卻蕩漾起別樣的風景,讓農人樂開花。
不過,對於天津來說,糧食只不過占據收穫的三成,三角淀匯集了鳳河、葷河、會通河,是北方數一數二的水資源富裕之地。
故而,整個天津府種植了大量的棉花。
浪費大量的水源灌既,使得天津府的棉花耕種面積,達到了八萬畝。
極大的助推了天津的紡織業發展。
百姓們樂意種棉花,因為天津府地稅兩分,種棉花賣的錢比糧食貴,收入自然就高了。
棉花畝產兩百來斤,而小麥也只是略勝一籌,賣得的錢財則是翻倍,只要不是傻子都會有選擇。
官府上下對於棉花也看重。
種棉花,就能交稅,棉花售賣再賺一筆,紡織後又收一筆。
如此一來,就誕生了棉地與糧地搶水之爭,鬧騰個不行。
天津府衙只能和稀泥,一味的湖弄,鎮壓。
「大老爺,不好了,又搶水了!」
破舊的縣衙中,幾個白役快馬加鞭地匯報著,身上的汗水已經打濕了衣衫,極其貼身。
「是哪兩個村?」
知縣無奈抬起頭。
「趙家村和李家村。」
「膽大妄為。」
知縣聞言,怒斥一聲後,則又泄了氣:「告訴他們,若是有了死傷,耽擱了老爺的考成,今年冬日的徭役就征他們全村。」
「是!」
就在他歇口氣的時候,忽然師爺跑了過來:
「東翁,府尊老爺發來書信,要您儘快的去往府城。」
「為何?」
「聽聞其越王殿下來了。」
知縣聞言,不由得滴咕道:「大熱天的,都要過中秋節了,越王殿下還跑什麼?」
沒得辦法,他只能收拾一番,乘著馬車去往天津府城。
待他趕至府城時,天津下屬各縣知縣,也匆忙而來。
等了大半天,才在府衙迎接了越王殿下。
年不過十七的越王,這幾個月在八部觀政,倒是培養了幾分氣魄,他昂首挺胸,直接一屁股坐下:
「爾等都坐下吧!」
「是!」
大大小小十幾個官,一個個挨著半邊屁股,謹小慎微得看著這位親王。
「我想你們此時,不定的再揣測我的來意。」
越王隨口說著,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知府臉上帶著尬笑:「大王的心思,非臣等可揣摩的。」
「我也不瞞著你們。」
越王沒理會他,直接看著眾人道:「天津府今年夏稅上繳一百三十萬塊?糧六十萬石。」
「這裡面沒有摻假?沒有苛待百姓?」
「亦或者這是天津府真正的賦稅?」
這番話一出,眾人神色大變。
賦稅繳得多了,也有錯?
「別瞎猜。」
越王嘴角翹起,掌控人心的滋味是真好。
「蘇州府年稅五百萬塊,松江府六百萬塊,天津這點錢不算什麼。」
「我來到天津,就是要核實一番,知曉其真假或者有什麼隱瞞的。」
這番話,倒是讓他們落下來心。
天津知府則插嘴道:「大王,如今賦稅多少,不是財部徵收嗎?」
「縣中的戶曹,可只有存錢,而無收稅的事。」
財部在各府縣,設立稅司,直接僱傭人對賦稅徵收,然後按照三七分成,直接把屬於地方衙門的賦稅交給他們,剩餘的則是送到京城。
故而,知府說的沒錯,地方是無法干涉到賦稅的。
對此,越王則直起腰,望著這位知府,輕笑道:「固然如此,但稅司徵收的憑證,可是由你們縣衙度量的。」
「劃多劃少,可是一大筆錢。」
地方度量土地,制出黃冊,然後各鄉憑冊所呈納稅。
稅司雖遍布各大行省,但如果要把統計土地的事情交給他們,那麼稅司五六千人,起碼要翻個七八倍。
此話一落,眾人臉色未變,但眼神已然不對。
「算了,我直說吧!」
見這些人終於認真了,越王則越發的放鬆了,他隨口道:「有人談及天津府,言語改麥為棉,大量的河水被用於棉田,而麥地則無滴水。」
「要知道,民以食為天,天津府的糧食不僅要自用,還得供給京城,如今一年比一年少,這成何體統?」
以農為本,糧食第一。
雖然朝廷和皇帝吃著南方大米,但天津府的糧食卻涉及到京城百姓的吃食,不得不引起重視。
當然,在這個時代,得上頭有人傳達,不然御史哪裡知道?
棉田搶水之事愈演愈烈,天津府的某些人,就發動了鄉黨這個人脈,從而驚動了御史。
御史們風聞奏事,對於這個問題自然群起彈劾。
因為涉及到了千百年來的共識:糧食第一。
賦稅反而不太重要了。
話音落地無聲。
但卻在所有人心中驚起了大浪。
棉花關乎賦稅,更是涉及到隱晦的利益鏈條,輕易的動彈不得。
例如,喪失了本地棉花,天津府紡織業就少了一個補充,利益自然受損。
「朝廷是要改換棉田嗎?」知府小心翼翼地問道。
「有這個打算。」
越王手指敲打著桌面:「不止你們天津,京畿附近的上田,基本上都種了棉花。」
「朝廷在順天府、天津府,乃至於河北府,可都是以收糧為主,目的自然就是供給京城。」
說到這,他目光一凝,聲音鏗鏘有力:「京城,大於一切。」
眾官默然。
這句話是極有道理的。
說句事實,哪怕整個天津府的人都餓死了,只要京城平穩,這種代價很容易被接受。
「今秋之後,棉花採摘結束,我要所有的棉田搗毀。」
越王冷靜的聲音響起,讓眾官員心神恍忽:
「本王,親自督辦,爾等好自為之。」
見其走後,眾官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天津府一年可有十萬餘包棉花,事官數萬百姓的生計,更是關乎上百座工場的運轉……」
「一旦這些棉田被毀,後果不堪設想。」
「賦稅(小錢包)怕是難看了——」
討論了大半個時辰,所有人不得不承認,皇帝派越王來,真的是一部好棋。
這位年輕氣盛的大王,怎麼可能會被他們收買?
湖弄都難湖弄。
在這種一籌莫展之際,天津府的棉紡業,不得不迎來了改革:大量進口接受山東、江南的棉花。
便宜的本地棉用不了了,只能進口他省。
原本有些回落的棉花價格,再次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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