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以夷制夷(2/2)
夷可不是什麼好詞。
一番回家,倒是奠定了席瓦爾家族的未來。
北京的天氣越發寒冷,夜裡降下入冬之後的第一場雪,天腳下的首善之區立刻變成了銀裝素裹的世界。
這天地之間一片潔白的雪景,引得文人騷客吟詩作對固然是一時雅興,但對於百姓來說,就沒有那麼多的詩情畫意了。
西山,煤炭場。
北京越是寒冷,這裡的生意反而是越發熱鬧。
隨著人口的增加,西山煤礦的規模不斷地擴張,已有大小數十家之多,每天忙活的礦工達到四五千人,奔走的騾車不下三五百輛。
隨著積雪被踩踏,就算是再結實的道路,也會變得泥濘。
「呸,這官道,愈發的難走了。」
「還不如叫泥道算了。」
廖勝穿著黑棉衣,那還是縫補,他趕著車,艱難的走在官道上,他忍不住抱怨起來。
他的身後則站著兩個大漢,聞言也紛紛符合。
「大哥,這路哪一年不修?咱們還是走快一點,把煤運回來再說吧!」
三人忙加快了腳步,終於在天黑前找到了驛站,瞬間大喜過望。
這驛站規模龐大,距離官道只有百步,一條寬敞的道路與之相連,鋪滿了石頭和稻草,反而顯得容易行進。
與之相比,其更像是官道了。
驛站燈火通明,大大小小的幌子不下十來個,基本上都是客棧酒家,還有許多的飯館小攤,不懼嚴寒在營業,可謂熱鬧非凡。
每隔三十里,朝廷就會在官道附近修建一座驛站。
也就是說他們走了大半天,才走了三十里路。
而從北京到西山,有六十里。
「大哥,這驛站忒熱鬧了。」
一個傻大個笑嘻嘻道:「還有坤院呢,也不知道貴不貴。」
「屁,瞧著燈籠,比咱們的身家還要貴,去一夜恐怕就傾家蕩產了。」
廖勝咬著牙道,毅然決然的扭過頭,帶著兩個兄弟去向了最深處。
他心中發誓,等做完了這趟生意,一定要來一次。
終於,三人在最深處找到了一件略顯破舊的客棧,客房倒是不缺。
「通鋪是十文一晚,如果客官要訂一間三人房同住,一毫錢就行了。」
小兒輕聲道:「不過住大通鋪,馬料可沒有,單間則附贈馬料,還能有熱水澡哦!」
廖勝陷入了糾結。
一塊銀圓等於十毫,也就是說一毫就是一百文錢,這太高了。
大通鋪極長,足足睡了十幾號人,破舊的被子臭不可聞,人挨人人擠人,連個轉騰的空間都沒有。
更關鍵的是,安全性極差。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囊,不得不選擇了單間。
身上背負著錢財,是他這一趟經營的資本,可不能疏忽了。
三人進了單間,果然大為不同。
一條大炕,一張桌子,三張椅子,三床半舊不新的被子,至少看不到跳蚤。
火炕已經走了微火,稍微一點燃就大起,房間瞬間就暖和起來。
「大哥,這驛站怎麼有那麼多客棧?」兩個小弟面露不解。
他們作為普通人,竟然能住到驛站,這真的是太誇張,完全出乎了意料。
「驛站雖然有驛丞,但只管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廖勝隨口道:「你見到中間那一座破舊不堪的院子沒?那裡就是驛站,專門招待那些官員們。」
「阿?」兩人都不信,他們還以為是馬廄呢,太破了。
「三菜一湯,馬料掏錢。」
廖勝輕聲道:「清湯寡水的,根本就沒有幾個官員想要入住,只有那些加急信使才會進去。」
「所以那些達官貴人們就住進了客棧,而客棧就是給驛站送租金的。」
「驛丞可是肥缺,聽說一年能夠落下幾千塊,給個知縣都不換……」
兩個人莫名的感到不可置信,但又覺得理所當然。
「大哥,這一趟咱們真的能做起來?」
「當然。」廖勝咬著牙道:「我跟隨那摳門的老鬼走了幾趟,早已經眼熟了,這一次咱們去西山運煤,必定能成。」
「你們放心吧,保證能賺大錢。」
一夜無話,三人天還未亮就趕著騾車,去向了西山。
抵達西山後,廖勝藉助資源,又捨得賄賂,終於拿到了一車煤炭。
只是另三人不滿的是,這些蜂窩煤都是殘破不堪的,大半坑坑窪窪,碎了一半。
惹得三人大怒,但沒辦法,自己買的煤,硬著頭皮也要收走。
煤炭是主動方,他們是被動方,即使借到了這些碎煤,也不敢說話。
「煤勒,煤炭勒!」
廖勝沉下心,趕著騾車回了京,一路上艱辛且不提。
他仍然不死心,在京城叫賣不停。
結果應買者寥寥無幾。
三兄弟吃了大虧,被打擊的不輕。
一時間,小雪紛紛,這樣整個沒車都堆滿了,黑色變成了白色,騾子穿上棉衣也凍得瑟瑟發抖,更別說兄弟三人了。
拐角處,三人躲著風雪,士氣極其低落。
忽然,一輛馬車停在三人面前,走下一玉面星眸的中年人,但其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養尊處優,氣勢十足。
他也不嫌棄,用手掃了掃積雪,見到一大堆碎蜂窩煤,忍不住笑道:「你們是缺心眼吧,這樣的煤炭誰買?」
「價格幾何?」
「一塊兩文。」廖勝有氣無力道。
「貴了。」
男人輕笑道:「如今已然入冬,這個時間還沒有買煤炭的,基本上都是窮人,你賣的那麼貴,哪個捨得買?」
「市面上一塊煤要三文,我這些蜂窩煤雖然磕碎了一些邊角,但也是好煤,耐燒。」
廖勝反駁道。
「你把碎煤當做整煤賣,賣相不好誰會買?」
男人搖搖頭:「你不如把這些碎煤全部搗爛,變成煤渣子,然後按斤來買,而非按個賣。」
「到時候那些占便宜的人定然歡喜。」
廖勝陷入沉思。
待他轉過頭時,就見到馬車已經離去,不見那個男人的蹤影。
他咬著牙:「全部給我搗碎,按斤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