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農村(2/2)
如今微服私訪,無外乎皇帝常居內廷,感覺到有些脫離群眾了,故而再次下鄉。
「陛下,鄉民不知輕重,送來了些許的瓜果,兩隻上好的松雞。」
「收下吧!」皇帝擺擺手,遮陽傘下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咱們也不能小氣,就送一些糖水過去,給他們補充體力吧!」
「是!」劉啊福應了一聲,揮了揮手自誘人去做。
皇帝繼續巡查著這座田莊,從屋舍到農具,倒是極有興趣。
另一邊,琉璃村的百姓們剛歇息好,太陽雖然依舊炙熱,但他們仍舊起身準備幹活。
這時候,一群莊丁模樣的大漢,各自挑著水,晃悠悠的走過來,十桶。
「你們的東西我家主人收到了,禮輕情意重,故而就送了些糖水過來,給你們嘗嘗。」
村長過去反覆確認,親嘗了一口是真的,立馬感恩戴德,念叨個不停。
很快,村民們就排起了長隊,挨個拿著碗舀了起來。
無論是男女老少,皆小心品嘗,生怕灑了點滴,品味著舌尖處的點點甘甜。
老人的眯著眼,小孩咧著嘴,男人驚嘆不止,女人則回味無窮。
甜,人類一直追尋的味道。
縈繞在舌尖,村民們久久不願離去例如回味無窮。
許多人甚至留著,不捨得繼續喝下。
村長感慨:「叔,你說對了。」
如今市面上,一斤糖的價格比鹽貴多了,即使是麥芽糖,也就是飴糖,也要三五十文。
市面上的蔗糖也不過百八十文罷了。
像台灣府出口海外的白糖,每石達到了六塊銀圓,一斤攤到了一銀毫。
換句話來說,大明內陸層層加價,市面上的價格只能堪比出口價,內銷不如外銷。
即使如此低價,但對於百姓來說也是奢侈品。
這十桶糖水,沒有幾塊銀圓是下不來的,異常珍貴。
所有人又開始了辛勞的收割工作,剛剛喝到肚子裡面的糖水,似乎給予了他們巨大的力氣。
傍晚時分,即使他們再不捨得,也只能歸去。
這時候,村民們才發覺,祠堂中竟然亮起了燈火,一些莊丁佩著刀看守著。
朱誼汐這般而來,對於琉璃村來說,是最尊貴的客人了。
即使村民們大多住在茅草屋中,但祠堂卻是磚瓦結構,還有左右耳房,簡單但卻實用。
一層層的排位,按序而列,不曾有絲毫的逾越。
環顧了一周,朱誼汐這才坐下,看著臉前兩位顫抖的老人,他於心不忍:「坐下吧,老丈。」
「哎——」兩人不自覺地帶著恭敬。
「貴村數百戶人家,團結一致,在房山縣倒是少有的。」
「這是我們族規的厲害,凡亂來的都是浸了豬籠。」
族老這時候忽然自豪起來。
兩人對於朱誼汐的問答,只要不涉及利益,那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皇帝這時候才對順天府,亦或者河北地方的鄉村經濟有了初步印象。
在許多人的印象中,北窮南富。
而南方之所以比北方強,就是因為一年兩熟,土地肥沃導致的。
但實際上呢?南方的賦稅可是北方的數倍,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拉平了差距。
因此,貧富差距的根本,在於兩地農村經濟作物多樣化的不同。
例如,南北主食之外,北方百姓的經濟作物,只能是瓜果,木材寥寥數樣。
而南方呢?除了種水稻外,還可以養蠶繅絲,種植棉花,甘蔗、茶葉,芝麻等。
可以說,在一些犄角旮旯,貧瘠山地都能種出花了,收入多種多樣,抵禦風險能力強。
北方農村一旦糧食絕收,那只能造反或者等死,例如陝北。
而南方,可以用賣棉花來買糧,也可以自己弄生絲,一縣或一府遭難,但絕對殃及不到一省,可以從容救災。
這就是商品經濟發達的作用。
如今新作物普及十餘年,許多百姓們也在貧地、坡地等種下番薯,以備不時之需。
但出乎皇帝預料,百姓們只是把番薯當作災荒的救命糧,亦或者餵養牲畜,並無其他想法。
亦或者,某個犄角旮旯有新法子,但沒普及。
聽到這裡,朱誼汐恨鐵不成鋼道:
「番薯可以釀酒,便宜解渴;番薯可做成番薯粉,做菜吃也很不錯,還可以做成醬油,乃至於製糖。」
「這些法子,可都是發財的路子。」
這番話,讓村長和族老一愣一愣的,挖空他們的腦袋都想不到番薯竟然有這般作用,真是大開眼界。
以番薯的產量,用它們來釀酒,絕對是大賺的。
皇帝又問起了耕牛情況,牲畜多寡,以及農具價格等。
這才讓其寬心了些。
這些年來隨著草原的輸入,耕牛的價格漸漸平穩,一頭牛犢只有八塊錢,而壯牛隻要二十塊作用。
價格相較於紹武初年,只有一半。
朝廷為了鼓勵飼養耕牛,其買賣甚至不徵收賦稅。
牛都降了,驢、馬等牲畜也不斷降低,對於人力來說是很大的補充。
至於農具,在生鐵產量不斷攀升,生鐵的價格回落的時候,其價格也在降,某種程度來說助力的農業生產。
雖然大部分人都捨不得用鐵器,但還是有部分人能用起的。
其中值得注意的事,中興機的不斷發展,讓布匹的價格不斷降低,甚至許多農民們寧願去買布也不想辛苦織布。
最後,瞧著族老的菸袋,朱誼汐猜測農村恐怕開始種植菸葉了。
離開琉璃村時,已然是月上中空。
踏步在雜草中,皇帝思緒萬千:「光是番薯,菸葉還不夠,還得加上大豆,甜菜,增加風險抵抗力。」
甜菜就如同南方的甘蔗,能夠適應北方的氣候,從而煉出糖來,這是重要的經濟作物。
握緊拳頭,他感覺自己似乎從不停歇,不由得失笑:「果然,女人和權力越多,心思就越重,想得許多。」
當然,穩固了農村,自耕農的抗風險能力增強,就代表著江山穩固,自己和子孫的權勢能夠長時間存在。
仔細想想,在權力的面前,皇帝應該跟普通百姓站到了一起,但事實中卻往往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