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兩廣總督(2/2)
工部這些年來從不消停,主抓兩件事:官道和河堤溝渠。
其中,官道最重,每年同時數十萬塊,已經從北京修到了甘肅,料想過兩年能修到了烏魯木齊。
左侍郎親自來抓。
而作為右侍郎,他只能負責河堤溝渠,黃河,遼河,淮河,珠江,漢江。乃至於高昌府(吐魯番)提出的坎兒井方案,他都要監督審查。
桉牘勞形。
他有時候真想去地方,執政一方,惠及百姓。
至於如閣,他身上沒有進士和庶吉士頭銜,希望極其渺茫,阻力也是相當大。
「外面怎麼那麼吵鬧?」于成龍忽然道。
「回老爺,是貢院放場了。」
馬夫隨口道。
「真好啊!」于成龍面露羨色。
或許他爬上了許多進士都難以企及的位置,但他一生只能是同進士,而且還是皇帝賜予的,不是正經考上的。
在他心裡,某種自卑的情緒一直在。
路邊的舉子們,見到故意遷就且走遠的馬車,一時間有些好奇。
「這馬車準時不錯……」
「甚好,不知道是哪家顯貴——」
旋即,又一架略顯寒酸的馬車路過,沒有引起舉子的關注。
但又一人,則投入了些許目光。
「張兄,可是遇到什麼熟人?」
一旁的舉子問道。
張英臉色略白,但聲音依舊有力:「看樣子,好像是工部右侍郎於公的馬車。」
「聽聞其一向簡樸,馬車在官場中也是頗為寒酸,看樣子還真是。」
同鄉舉人們紛紛說將起來。
對於安徽、江蘇兩省百姓來說,泄洪溝將淮河水引到了長江,惠及淮河兩岸,于成龍是值得他們一生銘記的。
張英所在的安慶府雖然位於安徽西南,但依舊深受影響,對于成龍頗為仰慕。
入京時,兩省舉子特意拜訪其府邸,以示尊重。
「好了,還是回去吧!」
張英苦笑道:「這九天,真是讓人折騰夠了,我要回去睡他個三天三夜。」
「哈哈哈!」
眾人紛紛笑之,然後被攙扶著上了馬車,回到客棧,或者會館。
張英乃安徽安慶府桐城人氏,家中世代都有官場中人,乃是一等一的大族,錢糧不缺。
故而在京時,為了避免打擾,他索性就租賃了個小院子,主僕幾人安心讀書,不受各種宴會、文會打擾。
名聲這東西,他看得明白,只要入得二甲,其不請自來。
「公子,這鯨油蠟燭真禁燒,而且也沒怪味道,還有些香味呢!」
至家中,天已經微黑。
書童點起了蠟燭,感嘆道。
「那是裡面放了香料。」
張英從容地吃著飯,幾次落榜讓他經驗豐富,絕不能暴飲暴食,只能和著小米粥調和胃。
「不過,這蠟燭確實白。」
粗長且渾白色的蠟燭,嬰兒手臂粗細,只要三十文,省點用能點兩三天。
這在南方,是很少見到的。
「這玩意,今個竟也沒用上。」
打開書箱,捲成一捆的黑色皮袍也被拿出來,緊繃繃的,一看就是很防水。
「少爺,這是鯨魚皮做的?」書童道:「這魚該有多大啊,皮都能當被子了。」
「聽說比船還大。」
張英舒展了下腰肢,感慨道:「本來以為會被分個雨號,這個皮袍就能派上用場,不曾想號房倒是齊整。」
「就連臭號也無了,變化太大。」
「這便好,少爺必定能高中。」書童自然知道臭號,雨號的意思,這可是影響考場發揮的,如今都沒了,真切是大喜事。
「哪有那麼容易?」
張英嘆了口氣,搖頭不言。
其實考中了進士,本來可以巴結提攜的考官,也不過是一群將要致仕的老人,根本就算不得靠山。
日後的觀政和下放,又該如何呢?
想到這些,他就不免頭疼。
雙腳泡入木盆,熱水一瞬間席捲,渾身一松,眼皮就不自覺地沉重許多,根本就無法抬起。
「呼呼呼——」
將熟睡的少爺放置在床榻上,書童則搖頭晃腦起來:
「戲本里唱的書童穿針引線見紅顏,可惜我這少爺早就成婚,為人也著實冷靜,不似常人……」
翌日,整個京城的酒樓人滿為患,到處都是喝醉的舉子。
直到放榜前,這些舉子們就輪流舉行宴席,吃喝無算。
誰要是高中了,這些帳都算在其頭上。
故而,許多進士還未當官,就已經背了一身債。
這等陋習,張英是看不慣的,但謹小慎微的他並沒有反對,隨波逐流才是常態。
畢竟能用錢來溝通一群舉子,也算是值得的。
「於侍郎,陛下有召。」
這天,于成龍繼續忙活著河堤事,內廷的宦官突然前來,讓整個工部熱鬧了。
宦官打量著于成龍乾瘦的身軀,目光中帶著審視。
官吏們則滿臉羨慕,能得到皇帝的召見,不管怎麼說都是一件幸事。
于成龍放下文卷,緊隨其後。
旋即就見到了在修剪枝葉的皇帝。
不是說皇帝喜歡釣魚嗎?怎麼又愛剪枝了?
心裡頭帶著疑惑,他腳步卻不慢:「臣,工部右侍郎于成龍,叩見陛下。」
「起來吧!」
皇帝放下手中的大剪刀,屁股坐在竹椅上,斜撇了其面容,倒是一如既往的清瘦乾淨,滿臉精神。
他也沒廢話,直接道:「自景泰以來,廣西的垌、瑤民亂就不停歇,雖經百般教化,但到底是泯頑不靈。」
「土司在雲、貴漸漸消散,廣西自然不能例外,所以朕將重設兩廣總督,節制兩省兵馬。」
「卿家可有信心?」
廣西,民亂,兩廣總督。
這三個詞彙在其心中蕩漾。
于成龍咬了咬牙:「老臣絕不辜負陛下隆恩。」
「好!」皇帝高興道:「兩廣朕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