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大同(1/2)
山西,大同府。
在前朝時,大同隸屬於宣大總督管轄,是護衛北京城的第一道防線,所以宣大總督是第一任總督。
隨著紹武中興,草原的威脅日漸降低,宣大總督被廢,大同鎮變為大同府,而宣府則隸屬於河北省。
在明初,代王就藩大同,防禦蒙古,大同城就是徐達親自所建,可謂是雄偉。
當然了,大同最耀眼的時候是在北魏,其為都城,後在遼、金,為其西京。
歷史上的雲中、雁門,就是在此。
大明數百府,像大同這樣的數朝國都,也算寥寥無幾了。
作為山西的最北面,大同府北為綏遠,東為河北宣鎮,是漠南草原入關的第一道口。
同時,大同府也是邊貿的重要節點。
去往綏遠,漠北,大同也是第一站。
正是如此,大同府的人口近些年來不斷增長,已逾百萬,下轄十二縣,成為了山西僅次於太原的第二府,可謂是長城明珠。
夏日炎炎,天氣越熱,但大同府的商人就愈多。
人頭攢動,流通著大量的財富。
在大同府城外數里,一座車站已經矗立,其占地十餘畝,在整個大同府格外的顯眼。
寶日蹲在城外,身上的蒙古袍早就脫下,被包袱包裹著背在身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麻衣。
大顆的汗珠在他黢黑的臉上流淌著,他只能頂著包袱站在毒日下,四處張望著。
他並非不想乘涼,但這裡的木棚都是有主的,才來大同府兩三天,根本就沒資格去。
況且,他也不想去乘涼。
因為在這塊土坡下,是最近的位置。
此時他猶如一個嗷嗷待乳的羊羔,祈求著母羊的餵養而不得。
「寶日,喝水。」
這時候,一個大漢走了過來,身上穿著短衫,卻說著蒙古話:「熱不熱?」
「不熱,在家裡放羊的時候,天天要這麼曬呢,草原上可沒有地方躲。」
寶日拿過羊皮囊,喝了一口,吧唧了下嘴唇,猶豫了下,然後又大口的暢飲起來。
「哲布大哥,這水怎麼有點咸?你加了鹽了?」
寶日的眼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沒錯。」哲布點點頭,咧嘴笑道,看著寶日紅彤彤的臉蛋:「在大同,鹽很便宜的。」
「你曬了那麼久,如果不補充點鹽的話,很快就會中暑的。」
「真好。」寶日眼眸中滿是開心。
哲布看著這位十六歲的堂弟,也不由得被他帶笑了:「大同府的鹽很便宜,只要十文一斤,在綏遠怕是要二三十文吧!」
「是的。」寶日點點頭,清澈的眼眸中滿是憤恨:「要二十文,而一頭羊羔也不過百文錢呢,牲畜要吃鹽,人也要吃,貴著咧。」
「出關嘛,奸商就是這樣。」
哲布嘆道。
「是的。」寶日握緊拳頭,昂首道:「哥,你教我漢話吧。」
「怎麼,你也想留在漢地?」
哲布肯定地問道。
「漢地比草原好。」寶日情緒低沉道:「去年草原上又鬧起了白災,家裡死了一半的羊,所以我才過來投奔您,找一份活計吃飯。」
「漢地再不濟,也凍不死人。」
「我想留在漢地發財,聽說在這裡走路都能撿到錢呢。」
哲布摸了摸其腦袋,嘆了口氣。
他環顧附近,在這片山坡下,等活的漢子不下三百人,一個個耷拉著腦袋,豎起耳朵聽著聲響。
而在這些人之中,最少有一半是蒙古人。
隨著邊貿的繁榮,吸引了大量的商人來到大同府,他們隨時準備北上草原,這時候就需要大量的護衛保護。
蒙古人又能做嚮導,騎術還不錯,自然是最適合的人選,也備受商人們的喜愛。
於是,在大同府外,就自發地形成了大大小小七八個市場,商隊也喜歡來這裡挑人了。
至於蒙古人?
在綏遠設省,併入大明後,大量的軍隊、漢民,商人們湧入,導致邊疆危清解除,所以對於蒙古人南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上千里的長城,缺口不止一處,大軍很難翻過,而個人翻越就很簡單了。
草原上一遭災,牧民們就會翻閱長城在大同府討飯吃。
無論是做短工,幫工,或者護衛,都不會缺飯吃的,大同的機會比草原多太多。
哲布在兩三年前就到了大同府。
要過飯,割過麥,餵過羊,翻過地,靠著一份份的短工,終於在大同混了下來,如今靠著給商人們做護衛為生。
他的夢想是等積攢住錢了,就在歸化城開個鋪子過日子。
「哥,我還是搞不懂。」
頂著烈日,寶日不解道:「如果要護衛,肯定是信得過的人,商人們怎麼會找陌生人?」
「草原上,就算是親兄弟,也會因為一個女人翻臉呢。」
「人家商隊自然是有自己人。」
哲布解釋道:「但草原上更危險,所以需要在大同再招些人手,多者幾十人,小的幾個。」
「到時候不僅能夠多個嚮導通譯,還能搬貨,趕牛羊。」
說到這,哲布無奈道:「最關鍵的是,咱們便宜。」
「正經的護衛,一個月沒兩三塊銀圓,根本就去不了草原,而咱們按天算,只要三十文,最多不過五十文,便宜的很。」
「且,咱們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出個涼蓆裹著下葬,護衛死了可得撫恤呢……」
寶日點點頭,原來護衛那麼賺錢:「哥,我想去做護衛。」
「等你學會漢話再說吧。」
哲布沒好氣道。
「招工了!招工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所有人都昏昏欲睡時,幾個大漢敲著鑼,不斷地吆喝著。
他們牽著馬,腰間挎著刀,滿臉橫肉,膀大腰圓,看著就不好惹。
寶日畏懼地退了兩步,然後才哲布的鼓勵下,才邁出第一步。
可惜,他雖然距離最近,但後面一窩蜂趕來的漢子,卻毫不猶豫的擠走了他。
很快,十來個人就被挑走了。
再之後,又來了幾支人,挑走了二三十個,直到黃昏才結束。
寶日從滿臉期望到最後落寞而歸。
他不是沒有希望,只是瘦弱了些,又太年輕,比起那些膀大腰圓的漢子差了許多。
「別灰心。」哲布卻絲毫不以為意:「等等就習慣了,天底下沒那麼容易的事。」
又過了兩三日,市場上的漢子減少了些許,但商人們卻也越來越少了,許多人臉上掛著失望。
哲布和寶日住在窩棚中,滿臉的惆悵。
他們住的地方,是一處緩坡地,比鄰一條小河。
許多南下的蒙古漢子只能在地面挖下幾尺,再搭建個木棚,擺上一張床,一個灶台,就算是屋子了。
春天南下,秋天回家。
這是他們的征程。
有的則長年累月,不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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