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野望(1/2)
春風送暖,二月二一過,萬物開始復甦,整個北方開始活躍起來。
如果按照陽曆來算,應該是三月份了,就算是漠南地區,也是青草萌芽,顯露出綠色來。
庫倫城也在此時活躍起來,一個冬天的沉寂在此時爆發,呈現出繁榮景象。
來往的蒙古人個個身著灰黑色的蒙古袍,破舊積灰,只有那些貴族們才身著綠色,或者其他彩色的蒙古跑,顯出其特殊的身份。
寶銀則牽著馬,緩緩地走出庫倫城。
路上的行人艷羨地看著他,目光流轉。
無它,他身上穿著的雖然是普通的綠色蒙古袍,並沒有繡上什麼花紋,但就足以與普通人拉開距離。
腳上著羊皮靴,頭戴氈帽,脖子上圍著羊毛巾,這是軍隊中特有的衣裳服飾。
遠處一望,就知道是軍隊出身。
寶銀確實是個軍人,但卻不是邊軍,而是漠北將軍旗下的巡防騎兵,也可以說是駐兵。
邊軍靠朝廷養活,而他們則是漠北財政來養活,故而俸祿福利略遜一籌,但每月也有一塊銀圓,一石糧食,比單純的放牧強多了。
而之所以有巡防騎兵,正是要面對逆匪,大量徵召地方青壯,最後留下一部份精銳則整編成軍,繼續維持清剿任務。
寶銀就是這時候入伍的,一同進入軍隊的有三千人,都是牧民之中一等一的壯漢,騎術和射術中的佼佼者。
他享受著眾人的羨慕,拉扯了下褶皺的蒙古袍,這可是花了他一塊銀圓買的緞布,光滑明亮。
咧嘴笑著,粗眉毛成了八字,倒是多了幾分醜樣,但他卻毫不介意。
他手中牽著兩匹馬兒,其中一匹背負著包裹,甚是沉重,鼓囊囊的。
離開了庫倫城,他回首望了一眼繁華,留戀不舍,然後騎上馬,向北奔去。
此時庫倫城外,已經是雪水融化,青草茂盛,平坦的草原到處都是低洼,一不小心就能著落進去。
寶銀卻對此熟悉的很,操縱著馬兒,謹慎中帶著速度,不急不緩地奔馳了快一個時辰,他才找個坡地歇息。
「吃吧!」從懷中掏出一袋干豆,他忙餵起了戰馬。
而一旁駝物的駑馬,則只能低頭吃草。
片刻,忽然一陣馬蹄聲響起,他警惕地抬起頭,就見幾騎奔來。
衣裳樣式,以及戰馬臀上的印記,無不顯示其軍人的身份。
「我說兄弟,這逆匪雖說清剿了,但這時候可不安全,你知道人回家可危險的很。」
為首一人大圓臉,大風耳,肉擠兌著眼睛,使其成了一對小眯眼:「怎麼著?哪一支的?」
「乙營第四隊!」寶銀如實道。
漠北三千人,效仿京營和邊軍,也是一團。
一團五營,加上團部百餘人,而每營則是五百八十人,一隊自然是百一十人。
「我們幾個都是甲營的。」
大漢哈哈一笑:「你們趙營正聽說傷了大腿,養得如何了?」
「我們營正姓張,目前康健的很,不曾受傷。」寶銀隨口道。
然後他就見到這眼前幾人警惕頓消,笑容更誠懇一些。
「沒錯,是我記糊塗了。」
大漢隨口笑著:「不知你回哪?咱們一起?」
「在烏格泰千戶!」
「巧了?我那是巴彥千戶,就在隔壁!」
幾人相視一笑,然後就結伴而行。
漠北將軍府設立之前,曾英擔任漠北事務大臣時期,就進行千戶制,化大部落為先部落,與貴族們百戶、千戶的頭銜。
而隨著皇帝在承德的會盟,濟農、諾顏被廢棄,只有塔布囊、台吉身份。
這時候,偌大的漠北地區,就形成了一片千戶區,如同群星一般環繞著庫倫,從而形成了統治秩序。
就像是綏遠,百戶和千戶是獨立的個體,千戶對於百戶只有庫倫授予的傳話、調解權,而沒有懲戒權。
數十個千戶區互不統屬,貴族們各行其是,擁有被劃定的牧場,不得擅自逾矩,更不能擅自發動戰爭。
幾百年來,秩序再次出現在漠北地區。
由於都是在騎馬,故而速度很快,幾人隨便吃了塊肉乾當午飯後,急趕慢趕,在日落前,寶銀回到了家。
額爾渾百戶區,曾經的小部落改名而成,首領變成了百戶,繼續把持著部落的大權,誰也不敢違背。
等到日後,他的百戶頭銜將會傳承給長子,然後世代相傳。
這是朝廷做出的妥協,也是不得不做。
寶銀認為也是應該的,貴族就應該世代是貴族。
剛入部落,幾個騎馬的漢子就注意到了他,鬼鬼祟祟的在遠處跟隨著。
他斜眼一瞥:「塞夫的伴當!」
心中不屑,他繼續向著家裡走去。
半路上,他碰到了阻攔。
以百戶之子塞夫為首的群體,將道路攔住。
塞夫騎著馬,身上披著華麗的蒙古袍:「寶銀,從外面遇到了什麼好東西?難道你不知道要獻給首領那?」
見其一臉趾高氣昂的模樣,寶銀忍不住退了兩步,這反而招致了對面的嘲笑。
而這時,他感受到了腰間的彎刀,這時才想起自己的身份:
「塞夫,你只不過是區區的百戶之子,就算是繼承了百戶的位置又如何,我可是參軍了。」
說著,他猛然的抽出了彎刀,露出了冷酷的表情。
這下,幾個被嚇了一跳。
塞夫眯著眼睛,他看著駑馬背上沉重的包裹,眼眸之中滿是忌憚。
軍隊,那就是大明朝廷的人。
在去年冬天,漠北將軍府剿滅了數萬逆匪,可謂是血流成河,再一次震懾了整個漠北草原。
大大小小的貴族們寒蟬若禁,甚至在冬天獻出牛羊,貢獻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
也正是如此,漠北將軍的威望,在草原迎來了新高。
如非必要,沒有人想得罪朝廷,其中包括了這些忙碌半個冬天的士兵們。
塞夫目光在戰馬臀部流連片刻,然後咬著牙離去。
此時他心裡後悔極了。
當時將軍府在各個千戶百戶區徵召軍隊。
以三帳征一丁,因為有父親的照料,他自然不用冒險參與其中,但同時也錯過了厚實道賞賜。
「早知如此,我就應該去的……」
見後者冷著臉離去,寶銀鬆了口氣。
他牽著兩匹馬回到了自己家,一個狹窄但又不凌亂的帳篷。
作為自由民,他們家只有八十頭羊,而一家卻有七口人,自然而然一家老小都要為貴族們放羊,才能勉強的活下來。
剛到家門口,撿拾牛糞的兩個弟弟看到了他,歡喜地奔跑過來,黢黑的臉上滿是笑容,但隱在皮膚下的蠟黃,怎麼也能看到。
這是食物短缺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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