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交換(1/2)
中國封建社會時期,基本上是君主專制的天下,但奇怪的是,所有的君主表面上都得宣揚自己廣納言路,不是專斷。
明太祖在洪武九年五月戊午強調,皇帝與臣子議事必須採納賢才:「自古有國家者,未有不資賢才而能獨理。」
因為其有個名詞——獨夫。
歷史上的獨夫有那些?周厲王,項羽,隋煬帝……
都不是啥好人。
所以,雖然廢黜宰相制度後,明朝君主極其專制,但越缺什麼,就得越宣揚什麼,表面上要維持住君臣共商國是的章程。
例如,如果文彥博敢在明朝言語,陛下與士大夫共天下,非與百姓共天下,最起碼也得被打如詔獄。
這般,君主高高在上,文武百官和普通百姓在其眼裡,根本就沒有高低之分。
區區羔羊,你竟然敢竊取農場主的權力,反了你了?
當然,也正是因為如此,導致君主的助力很少,明朝只能依賴於太監,而清朝則依賴家奴(八旗貴族)。
所以在權力中,最忌諱的就是君主親自下場博弈。
超然於外的立場,才是君主保持專制獨斷的根本。
只要皇帝不下場,那麼傷及的永遠是羽毛,而不是其身。
就比如這次,皇帝親自安排北海總督。
如果其任務完成的不錯,皇帝臉上固然有光,但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而要是其人貪腐,或者不能勝任,那麼丟的就是皇帝的臉,打擊其本身的威望。
出了事情,是內閣的錯;獲得榮光,就是皇帝的手段。
這也是為何,明朝幾百年來,內閣開出票擬條陳,皇帝不滿意了,要麼留中,要麼駁回,根本就不會親自下手更改。
一旦親自下場,也就意味著皇帝對其不滿,將有大事發生。
如嘉靖三年,嘉靖親自下場,免除楊廷和的官職,尊其父為皇帝,楊慎等大臣哭殿,當場就打死了二十七人,一百餘人下獄。
亦或者明初朱元章,為了廢黜中書省,硬是召開廷議,歷數胡惟庸大罪,言語廢黜中書省的理由,然後眾大臣才拜服,贊同。
這就是公議。
朱誼汐對於北海總督,哪怕心裡有人選,也得讓內閣大臣們提出來,自己再首肯。
表面上皇帝聽從民意,內里卻是自己的想法。
如果不滿意,那就再開。
暗示,提醒,揣測,不一而足。
不過,在大明,公議有三種,朝議(朝會)、廷議(內閣、六部,都察院等重臣)。
以及內閣廷議。
簡單來說,就是皇帝與內閣閣老們的會面。
規模由大至小。
同樣,與後世一樣,大會說小事,小會說大事。
這場內閣廷議,悄然召開。
乾清宮。
率先而進入的,乃是首輔朱謀,他昂首闊步,自信滿滿。
隨後,則是次輔馮顯宗,他一身修長的緋袍,突顯出幾分精明強幹的模樣。
堵胤錫和閻應元幾乎是並行而入,但閻應元卻是落後半步,緊隨其後才跨過門檻。
「咯吱——」
大門旋即關上,帘子也一個個的扯下,點起了蠟燭。
夾雜著香料的鯨魚蠟燭成塞而立,幾有成年人手臂粗,長達三尺有餘,蠟台上的堆積著一灘燭油。
同時,一尊薰香爐也被點起,散發著一縷縷青煙,這是為了去除濕氣和蟲蛇的。
四人相對而坐,朱謀在左上,馮顯宗在右上,左下為堵胤錫,右下為閻應元。
雖然宦官們送來了茶水,但他們都閉目養神,沒有言語一句。
忽然,一宦官高聲道:「陛下到——」
「臣等恭迎陛下——」
幾人異口同聲,然後齊齊跪下。
「平身吧!」
「謝陛下。」
朱誼汐坐在金鑲玉的軟榻上,雙手無意識地擺弄著手中的玉如意:「今個叫你們來,主要是議一議這幾件事。」
「關於漠北和北海的事,你們可有什麼章程?」
「老臣以為,北海遼闊,不宜為藩國,可設北海總督府,或者將軍府。」
朱謀輕聲道:「這也是內閣的眾議。」
「恩。」朱誼汐點點頭:「那就設北海總督府,一如察哈爾舊事,總理其地軍政。」
「不過,漠北設為漠北將軍府,統領其地軍政,但要受到漠北總督管轄。」
說著,皇帝又道:「紹武以來,分藩建國已成慣例。
昔日喀爾喀三部,車臣汗部被滿清占據,其地依舊殘留著不少的部落,如若不管,異日怕又為大患。」
「所以,我意以其地,建立親藩,其名為福國,正好福王仁孝,去之藩,奉祀燕系香火。」
這種事,自然沒有反對的道理。
沒有人想跟皇帝對著幹。
「不過,這北海總督,各位卿家可有人選?」
談完了前奏,正戲就來了。
幾人眼神交流了一番,各自有心思。
內閣對外一體,內里卻七零八落。
朱謀作為首輔,他站起身,恭聲道:「臣以為,北海總督之職,須得軍、政共重,不僅要能抵擋滿清反撲,還得治理北海其地。
臣以為,吏部右侍郎趙郎星為人謹慎小心,歷任知府、巡撫,民事嫻熟,又粗通軍務,可委其任。」
皇帝面色不變,看向了馮顯宗。
後者不敢馬虎,忙起身道:「臣以為首輔所言不差,文武俱全才能鎮住那群韃子們,臣以為趙侍郎固好,但仍有一人強於他,或者說是最合適。」
「哦?誰?」
朱誼汐來了興致。
「刑部侍郎王夫之。」
談到其人,馮顯宗可謂是滔滔不絕:「其人時稱為疤臉進士,為人廉潔,更是屢次考評為優,歷任地方、朝廷,昔日擔任知縣,就干指揮巡防營平定水匪,使得地方安寧……」
「臣以為,其性格果敢,仁孝聞名,實乃最佳人選。」
聽到其言語,朱謀暗叫不好。
他這個時候才想起來,皇帝曾經夜訪文淵閣,就曾誇讚過王夫之,比趙郎星強了不止一籌。
堵胤錫這時候則插了一刀:「臣也以為王夫之甚好。」
到了閻應元,他只能道:「臣汗顏,心中並無人選。」
二比一。
朱謀憤恨地看了一眼閻應元,對其的恨意超過了馮顯宗和堵胤錫二人。
閻應元餘光見之,心頭一緊,暗嘆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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