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2/2)
「歷年來京畿要地,都會從翰林院侍講擔任,如今翰林院資歷、學問、能力皆上的侍講,只有三人了!」
「而,屬於咱們傾向京派的,只有一人!」
翰林院的養望升官途徑雖然被廢除了,但卻依舊是進士們升遷的關鍵踏板。
畢竟各地的主考官,天使,多半可是從翰林院抽調的,都是美差。
對於知行書院來說,京畿重地,鄉試主考官的喜好決定錄用舉人的偏向,馬虎不得。
秦學五派,並非是一團和氣的,這涉及到了學術道統之爭,話語權之爭。
例如,京派主張限制豪右,閩派就旗幟鮮明的反對,主張重商,廣徵商稅。
還有,京派大張「獨夫」之說,言語非僅為君主,而是治家,治民,治業等行為,皆要眾治,限權和分權。
但江南派卻暗地裡反對,說眾治不合乎常理,不得長久。
同樣,江南派推崇均田制,齊稅政策,也被京派貶斥。
五派在秦學上的達成的共識,只有三點:重商,反空談,反八股。
雖然如今得皇帝支持,京派一家獨大,但其他學派也不弱。
自然而然,科舉就成了決定因素。
官場上一旦京派學子占多數,京派豈不是順理成章與秦學合一?
「我去京城一趟!」李百泉面色嚴肅。
翌日,他就腳步匆匆地抵達國子監。
作為京派大佬,他的關係自然深遠,國子監祭酒就是其師兄。
「師兄,京畿鄉試還沒出來?」
李百泉直接道:「不知何人有希望?」
「不知!」國子監祭酒郭文元喝著茶,淡淡道:「這是非你能操心的。」
「可這事關秦學……」
李百泉無奈張口。
「等!」郭文元吹了吹茶水:「一切在聖意。」
「況且,如今心學退隱,理學潰不成軍,我秦學居主流,五派同氣連枝,何必又爭個長短高下?」
「老師都言語了,學問長久靠的是真理本事,能夠學以致用,而不是一些小手段就能長久的。」
「五派爭輝,也是不錯!」
李百泉聞言,張了張口,怎麼也說不出話來,只能低下頭。
這裡老師,自然指的是老師顧炎武,秦學創始人之一。
他根本就沒有反抗的餘地,山長的職位還是人家讓的。
郭文元搖搖頭。
鄉試,會試的內容,可是對五派內容都有涉及,朝廷平衡之策溢於言表。
就知道研究學問,政治才是學問的關鍵。
沒有當今的支持,秦學根本就不可能誕生,並且融合。
二人討論著學問事宜,忽然一個讀書人闖了進來:
「夏峰先生去世了!」
轟——
倆人渾身一震。
夏峰先生,指的是孫奇逢,居住在保定府容城,是秦學慎獨派的領袖人物,是極其有名的理學、心學、秦學宗師,可謂是三學合一,有教無類,學徒極多。
慎獨派如今能有這威勢,其貢獻極大。
這簡直一場晴天霹靂。
這些時日,從京城往返保定的馬車絡繹不絕,河北巡撫甚至親自弔唁。
秦學巨擘顧炎武、黃宗羲、方以智、李顒等盡皆前來,不顧路程。
不知不覺,竟然成了秦學五派的大聚會。
手底下那些學徒們爭吵不休,而他們這些人則是和氣異常。
這是個契機。
棚子搭起,席地而坐。
就這樣,幾人在容城討論了幾天幾夜,各自覺得受益匪淺,但又默契地沒有爭論,留給世人的只有一場秦學之論。
史家稱之為容城之會。
沒人知道談話的內容,但五派之間的矛盾卻驟然減少,宛若一家有些誇張,但也相差不離。
……
朝鮮,平壤。
經世書院。
在朝鮮,書院與貴族莊園、寺廟田產一樣,都屬於特權階級,享受著免稅免徭役的待遇。
經世書院是秦學東漸的產物,也是朝鮮效仿大明改革,統一社會思潮的標誌性建築。
匾額甚至是當年的朝鮮國王李淏親筆書寫。
其其占地百畝,享受著五萬餘畝的免稅學田,在讀學生達到了八百餘人,在朝鮮數一數二。
秦學泰斗孫奇逢病逝的消息傳來,整個經世書院哭聲一片,然後盡數成了白色的海洋。
全校書生披麻戴孝,哭聲一片。
「殿下,還請您親往經世書院,祭奠夏峰先生——」
南人黨首,如今的領議政(首輔)許積,拱手拜下。
在他面前的,則是十五歲的朝鮮國王李焞。
「夏峰先生是誰?」李焞一愣,怎麼好好的死個人我就要祭拜啊?
「殿下,是秦學泰斗孫奇峰,同時他也是理學,心學宗師,地位非同小可。殿下應該親往,以示尊重,從而收攬士子之心!」
孫及雖然學的是理學,但卻毫不猶豫解釋著孫奇逢的地位。
在理學大昌的朝鮮,秦學東漸,讓朝鮮的思想領域產生了分歧。
最終,朝鮮以明尊秦學,實為理學的方針,重新統一了全國思想,但秦學的影響力與日俱增。
尤其以松商、灣商在建奴第三次南寇時,其大價錢扶持了孝宗李淏,故而重商思想有了土壤。
再加上自由通商的永宗島,大明的引領,經世書院就應運而生。
大明皇帝都尊崇秦學,你朝鮮敢對著幹?
王位燙屁股了?
這種惠而不費的事,自然是應該多做。
「哦!」李焞點點頭:「自是如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