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紹武十年(1/2)
紹武十年春,二月二龍抬頭,滿北京城愈發得熱鬧起來,廟會一個接著一個,助長了北京的繁華。
往年的灰塵黃沙,今年卻少了大半,可樂著五城兵馬司,掃地的時候也能省點力。
一輛低調奢華的馬車,在十幾個人的護衛下沿著右側行道,緩緩地行駛,與走步相差不離。
這時,窗簾被掀起一角,露出了一張青澀而又稚嫩的臉蛋,但雙眸中卻又寫滿了成熟。
街道上那喧鬧的聲音,也找到了縫隙,一股腦熘進了馬車。
「要不怎麼說修樹好,整個冬天,根本就沒拿沙塵——」
「嘿,可不是嗎!京營動了十萬人,忙活了一整年,您瞧,這不就有了效果……」
「好傢夥,那可是值一百萬塊的樹苗,聽說從山東那運樹苗都發財了——」
「這深井水好喝,還便宜呢……」
「比以前的二性水強,價格卻一樣,你說多好——」
聽了好一會兒,望著車馬如龍的街道,少年才放下車簾。
「殿下?」
寬敞的馬車,足有五六平面積,在少年的身旁,則坐著一位中年人。
其名喚上官永,崇禎十三年的進士,如今為秦王傅。
從二品銜,前途不可預測。
事實上,在紹武朝後,王傅成為了許多新近大臣掛銜,而真正履職的,只有上官永一人。
皇帝親自挑選,再三思量後的選擇。
其實,上官永也很懵。
好好的按察使當得舒服,驟然提拔為秦王傅,好傢夥,這不是給他前途添亂嗎?
一旦新君繼位,他難道能落個好?
不過,望向眼前這十二歲的少年,稚嫩而又成熟的臉龐,讓他頗為滿意。
秦王六歲進學,十歲左右就熟讀四書五經,如今已治春秋,對於些許的雜學也是熟讀眾多,如果在民間,甚至可以直接參加童試。
以秦王的才學,在北方中個秀才,應該簡單的很。
「王傅,這防護林真的不錯。」
朱存槺看著上官永,露出一絲笑容:「今春的北京,也是極好,適合郊遊踏青,免受了那些灰塵的騷擾。」
「只是,這錢,委實有些多了。」上官永則嘆了口氣:「聽說,參加植樹的官兵、百姓,達到了近五十萬人,就在那長城以北百里。」
「其林長六百里,寬十餘里。」
「戶部因此支出了銀元三百萬塊,糧食五百萬石,其耗費之巨,舉世罕見。」
還有一句話,他憋在心裡沒說。
光著種樹的錢,都夠把北京城牆再弄一遍了,聽上去就感覺太浪費了。
但沒辦法,皇帝和官員貴族們都要享受,一條綠帶,不知道讓多少人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朱存槺則搖頭道:「這很值得。」
「北京城人口近百萬,京畿、宣府等數百萬人,為了他們,這點錢糧又算得了什麼?」…
「殿下仁心。」上官永讚嘆了一句:「與百姓謀福,所以說雜夾些其他,但到底是也是好的。」
「王傅,這井水又如何?」
朱存槺難得出了一趟門,對許多事都倍感好奇。
「這井水,著實說來話來。」上官永嘆了一聲,娓娓道來。
北京城作為國都,每日百萬人吃喝用度,是極為龐大的。
糧食有南方供應,柴火有煤礦,鹽有長蘆鹽場,而在最重要且離不開的水這一方面,卻極其尷尬
周邊最大的一條河流,卻僅僅不過是海河而已,這怎麼能同時滿足北京和天津這兩大城市的需求?
貴族們自然只吃西山運來的山泉,而普通百姓只能吃方便快捷的井水了。
由此,北京城內大街小巷遍布水井,北京胡同有很多以井命名,著名的王府井就因為有一眼古井而得名,據說此井水「甘洌可用」。
有人數了數,北京城內外共計一千餘口水井。
由於開鑿的深度不同,方向位置不同,井水的味道自然也大為不一樣。
其共分為三種,分別是甜水、苦水,以及介於二者之間的二性水。
普通人家吃喝用二性水,洗衣澆花則用苦水,甜水則昂貴,只有在待客的時候用來泡茶,做湯。
甜井在北京稀奇,人們自然是愛若珍寶,甚至會用銅鑄造井口。
「在京城,最好的甜井,就在天壇內,相傳水味清洌,飲之沁骨,一勺能賣數百錢之多。」
上官永感慨道。
「哦?」朱存槺開了眼界。
哪怕他長期待在皇宮,也明白民間的物價。
京城這兩年海運流暢,南方大量的糧食湧入,糧價已經降到了每石五毫左右,不再成為負擔。
所以,一塊銀元的價值,也長期保持在一千枚銅錢,普通男子每天忙碌不過三五十文錢養活家人。
一勺井水,竟然如此之高。
「那普通的二性水價值幾何?」朱存槺好奇道。
「一桶約莫五文錢左右。」
「吃且不愁,喝倒是愁人了。」朱存槺嘆道,小臉上有著不屬於少年的擔憂。
「去年,陛下微服私訪,察見了民間疾苦,發現但凡是苦水井,其水深不過二二丈。」
上官永對著皇宮的方向拱拱手,滿臉的敬佩之色:「由此,讓工部再向下開鑿,直到四丈左右,水驟然由苦變成了正常。」
「自此,二性水跌落至每桶一文,百姓不再以其為愁,北京城也再也沒人喝苦水了。」
聽到他在誇讚父皇,朱存槺來了興致,忙不迭的繼續問道:「那為何不免錢?讓百姓們省點錢豈不更好。」
上官永看著秦王一臉好學的樣子,心中倍感欣慰。
不愧是大皇子,雖然略顯稚嫩了些,但心懷百姓的仁心,卻是千金難買。
他捋了捋鬍鬚,明白這是一個很好的授課內容,不由認真道:「殿下,凡事三思而後行。」…
「當年此事後,督察院許多人上疏,要求免去水錢,但所被皇上留中不發,不了了之。」
「殿下,偌大的北京城,你知道有多少人靠賣水而生嗎?」
朱存槺眉頭一皺,試探道:「三千人?」
「不,是五千人。」上官永看著其不可置信的眼睛,教導道:「北京城小巷胡同六千條,水井一千三百口。」
「這五千人身後,就是五千戶家庭,一旦斷了他們生計,不知多少人家斷炊。」
「況且,這水若是不要錢,自然就無人愛惜,浪費之事就多了,所以何不如花費些許錢,既能夠保持他們生計,也能看讓其看護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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