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香火(2/2)
丫鬟清脆的聲音響起。
「哦!」朱由崧點點頭,臉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這個位置是他特地選的,又陰涼,又靠近街面,能聽到不少的有趣事,這是他蝸居王府幾十年,第一次覺得民間生活如此有趣。
忽然,小門敞開,有奴僕來報,是潞王來了。
潞王朱常芳,是曾經與其一同逃到淮安的藩王之一,後來因為東林黨曾經謀立其登基,被其不喜,派到了杭州。
南京城破後,潞王監國,但旋即又被拿下,一同被擄掠到了北京做了俘虜。
不過,在紹武皇帝收復北京後,兩者的待遇截然不同。
福王朱由崧直接被軟禁,弘光年號也被廢除,政治上廢黜了其帝位,然後孤立,削弱其影響力。
而潞王則不同,雖然也是監國了,但那是被迫的,政治上威脅並不到,軟禁三五年後就解放了。
且,其還經常來看他,聊天說事。
朱由崧當然明白,潞王是帶著政治任務來的,目的也很明確,就是考察其心思,勘探動靜,算是一顆棋子。
「侄子,我來看你了。」
一個月來了第三趟,潞王依舊顯得很精神,手中還帶著一捆大明公報,除了他,誰也帶不進來。
潞王雖然也胖了些,但臉卻顯得很白嫩,四肢有力。
「王叔,伱來了——」
朱由崧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雖然明知道其目的,但他還是感到高興。
「來了。」
潞王朱常芳嘆了口氣道:「你怎麼還縱情酒色,這對身子可不好。」
「人生幾十年,還得盡情享樂。」福王隨口道:「我算是經歷一遭,明白了事理。」
「況且,指不定多少人盼著我死呢!」
潞王聞言,一時間竟然有些默然。
雖然話很難聽,但卻是事實。
一個踐位的藩王,無論在哪朝哪代,都收會受到迫害,像紹武皇帝那樣養十餘年的,倒是少見。
「當今仁厚,頗有光武之風,你肯定會沒事的,安心點。」
潞王安撫道。
「王叔,我書讀得不多,但明白你的意思。」福王點頭贊同:「我這樣的廢人養著,我倒是舒服了,但心中仍舊有遺憾。」
「我兄弟數人,只剩我一人了,偌大的福藩,眼見著要斷絕,這才兩代人啊…」
「我怎麼能甘心啊,王叔,死後該怎麼去見父王?」
聽得這話,潞王心有戚戚,肺腑之言,讓人止不住得傷懷。
福王府在洛陽,只逃了一個朱由崧,然後抵達南京後至今,還沒有一個子嗣。
在這種情況下,無子除藩這是理所應當的。
但福王卻怎麼也不想接受這樣的結果。
因為這意味著,死後死去,根本就沒人來宗廟裡祭祀他們,只能在厚厚的族譜上見到他的名字。
無論是誰,都不想接受這個現實,即使是如今成肉堆的福王。
所以,他睜開眯成一條縫隙的眼睛,迸發出奪目的光芒,發出懇求:
「王叔,雖然我知道這不合規矩,但我還是想讓你去向陛下請求下,如秦藩那樣,將一皇子過繼到我家。」
說著,他竟然直接抓住其胳膊,使出了吃奶的勁。
潞王一時間竟然掙脫不得。
他不得不放棄,坦然道:「福藩,你知道的,秦藩到底不同,皇帝根出其家,不會眼睜睜看著其絕嗣的……」
福王聽聞,卻沒有放棄的打算,他抓著其衣襟不放:「不一樣,但也不一樣。」
到這裡,他毫不顧忌道:「當年在南京僭越,朝廷還是有疙瘩的,這些年沒發作,都是陛下的庇護……」
「但,這是個問題,到底是要解決的。」
「讓一個皇子繼嗣,那不就安生了?」
潞王聽聞,本就挪動的腳步,直接停了。
他覺得,這確實是個好方法。
同時,作為中介人,他從中也能撈取不少的好處。
畢竟,相較於其他藩王,潞王府的賞賜是最低的,雖然說不上拮据,但卻不太體面。
用度什麼的,著實讓整個王府低上一頭。
「我去試試吧!」
潞王面露難色,又一副糾結的模樣,良久,他才應下:「你莫要托許多的期望。」
「我明白,我明白!」福王興奮得點頭。
「福藩後繼有人,我就沒白活那麼久——」
兩人又絮叨了一會兒,潞王這才火急火燎地離去。
潞王直接奔向了瑞王府。
作為宗正,瑞王威望高,且與皇帝親近,是十分方便的對接人。
潞王明白,這事他根本就沒多少插手的餘地,當個傳聲的就不錯了。
瑞王聽明白後,捏著鬍鬚就不鬆手。
良久,他才道:「我知道了。」
「潞王,你做的不錯,這事我會呈給陛下的,你要去安撫他,這事不能急。」
而這時,福王府的消息就送抵了玉泉山。
皇帝聞言,眉頭一皺:「怎麼還是過繼……」
而事實上,對於福王,他一直持冷處理狀態的,畢竟其一把年紀了,待死後,福藩斷絕,就告一段落。
不過,過繼的話,也不算什麼壞主意。
他兒子多,一個繼承福王爵,順便繼承其近支地位,消弭威脅。
甚至還能安撫一下曾經的弘光老臣。
一舉三得。
每當遇到問題,朱誼汐就喜歡諮詢趙舒,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趙首輔緩緩而來,安坐而下。
「就是這樣一個事。」朱誼汐淡淡地解釋道:「福藩到底是於秦藩不同,按照朝廷的規矩,這般絕嗣的藩王,可是要收回的……」
「但陛下,大明三百年,也沒有第二個福藩啊!」
趙舒開口就是歷史:「永樂,宣德、天順數代,宗室總是不得安寧,血脈不寧,以至於有禁錮宗室之事,無有屏藩……」
說著,他抬起頭:「如果過繼一個皇子入福藩,對於宗室們來說,可能消弭其怨恨。」
「畢竟,即使是太平盛世,絕嗣的藩王也不在少數,過繼皇子雖然是下策,但也比香火斷絕來得好,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