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2 勠屍(2/2)
寧櫻很久沒有說話。
她在黑暗之中,緩慢而沉重的吸了一口長氣,心裡清楚:一切發生得都太快了。
胤禛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查出了呂留良。
以他的心氣,呂家不可能有活路。
……
第二天一早,也不知道是不是急怒攻心,胤禛一直是昏昏欲睡的態度。
寧櫻最擔心的就是從前瘧疾的症狀又會上來——畢竟那時候是用金雞納霜治好的。
但是用這藥,本來就有點瞎貓撞著死老鼠的意思。
反反覆覆的低熱,說明身體裡有炎症。
她伸手去細細摸胤禛的額頭,又同他額頭貼了貼,發現胤禛的體溫並沒有升高,這才鬆了一口氣,對著進來伺候的清揚就道:「傳太醫。」
清揚轉身急急的剛要出去,胤禛已經阻止了:「用不著。」
寧櫻知道——他又來了。
總有那麼些諱疾忌醫的時候,仿佛只要不招太醫,這身體就沒事。
這是多麼鴕鳥的邏輯。
她難得地強硬起來,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懇求他:「萬歲!」
看著愛妻一臉擔心,胤禛心一軟,揮了揮手,對著清揚道:「去吧。」
清揚再不敢停留,匆匆一蹲就出去了。
等太醫的時候,胤禛眼看著已經到了該上朝的點,胤禛強撐著站起來下床,結果人剛剛站起來就是一個踉蹌。
寧櫻和身邊的奴才們都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去扶住他。
太醫很快就被帶過來了,一番望聞問切之後,過來回稟皇后娘娘——說萬歲這是有些受涼了,並不是之前的疑似瘧疾。
「並無大恙,調養幾天也就好了。」
胤禛聽了就道:「朕便說無事,皇后不要擔心。」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將她的手握在自己手掌之中,用力捏了捏才道:「皇后不要擔心,朕的身體,朕自己心裡最有數。」
頓了頓,他坐在床沿旁邊,似乎是積攢了一會兒精神和體力,然後起身拖著步子往外面去了。
……
雍正十二年秋,帝下旨,將呂留良開棺勠屍示眾,其子斬立決,孫輩全部發遣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
呂家在浙江,早已習慣了山水溫柔之地,此時天降橫禍,滿門老小驚恐不已。
這時候的寧古塔是個人跡軍至的地方,冬天酷寒,北風凜冽,生態環境十分惡劣。
倘若只是這一輩受罪也就罷了,但是既然頂上了謀反大逆的帽子,他們受到的人身控制遠比其他犯罪類型要嚴格。
換句話說:即便是傳了好幾代,依然改變不了為奴的身份,世世代代都會生下來就被陷在「奴籍」的深淵之下。
罹難之酷烈,堪比朱棣對方孝孺的十族之刑。
按理說,曾姓文人也是謀逆大罪,必死無疑。但此人在經過一番牢獄之災之後,不但多次表示悔過,隨即為了活命,又十分賣力地在獄中寫出了《歸仁說》一書。
這書里到處都是歌功頌德,大力讚美雍正猶如堯舜在世。
和前面慷慨陳詞的那封痛罵雍正的書信一對比,簡直宛如精神分裂。
胤禛看了只是冷笑,一番鄙夷之後,倒是覺得殺了如此沒骨氣的人也沒甚意思。
他最終決定不殺曾靜,將這本《歸仁錄》和自己關於此案的上諭、解釋,統統整合起來,命官員整理編輯之後,作成一書,在全國範圍內刊印頒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