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文運(2/2)
文瀾齋主人的名號,在世間知者並不算多,但是在這天下間真正有實力觸摸到一定高度的人那裡,卻是如此的響亮。
幾百年來,不知道有多少一時俊彥,曾經拜訪過他。
自己在他那裡,甚至連晚輩都算不上。
便是當今天下赫赫有名的幾大宗門,以及那幾位老仙,在他面前,似乎也應該是沒有什麼資格拿大。
而他應該是已經有四百年左右,不曾下山了,既然下山,就說明世間是真的又出了五柳先生那般的大才。
只有事涉天下文運,才能讓他放棄山居清修。
上一次讓他放棄清修下山的那個人,叫陶淵明。
而據記載,五百多年前,他曾是著名的「陳思五友」之一,並一直陪伴陳思王曹植,直到他故去,這才翩然離世,回山索居。
期間有嵇康、謝靈運、王羲之、鮑照、庾信之輩,縱名滿天下,卻依然不曾引得他下山。
「您此番來尋我,是要……」
「借錢。」
吳仿的回答乾脆利落。
趙琦倒是愣了一愣,旋即失笑,「借錢?」
吳仿道:「我欲在這人間小住一段時日,卻苦於囊中羞澀,便有三二十錢,也都是前朝舊錢,鏽蝕不堪用。故而,實在無錢買米做羹,只好尋你借一些。」說話間,他側身,打開竹簍,拿出一個牛皮封覆的包裹,道:「這一份,乃是五柳遺稿,便暫壓在你處,換些錢糧於我,待我尋了生計,賺些錢,再來取回。」
趙琦激動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就要咽唾沫。
那可是五柳先生的遺稿!
對於這遍天下的每一位修行之人來說,都是無價的至寶!
若能日日觀瞧、反覆品味,於領會五柳先生的詩文,體察其深旨,乃至領會其詩意本源來說,都是無上之重器!
然而回歸神來之後,趙琦卻是連連擺手苦笑,「不必了,不必了,如此重器,若交到我手上,在我手上一旦遺失,我可賠不起!」
吳仿聞言淡淡道:「我知你是修孔孟屈子的,如今既已離了朝堂,便把經世濟民之心,且放一放吧!修一修五柳的《歸去來兮辭》,或許能助你再進一步!」
趙琦聞言愣住。
片刻後,他說:「您也不必借錢了,我也不必保管如此貴重之物,便請您在我府上住下如何?如此一來……」
他話未說完,吳仿已經搖頭。
「不可。」
「為何?」
「你雖身退,心卻未退。自當年陳思故去,我便立誓,此生只做一件事,便是護侍這天下文運,除此之外,餘事皆非我所該問。你心未退,便仍在朝堂,我若住在你處,便不得清淨。」
趙琦無言以對。
他在別人面前,或可撒謊,或可故作從容,但在這樣一位亦師亦友的「古人」面前,卻覺得說不出一句謊話,甚而覺得毫無必要。
於是他嘆了口氣,瞥一眼那依然在竹簍上打瞌睡的鳥,道:「若是如此……我改日設宴,請了他來,與你們雙方做一紹介,如何?」
吳仿聞言淡然道:「不必。只借了錢來即可。我無意驚擾於他。」
片刻之後,趙琦嘆了口氣,道:「也罷!」
卻在這時,那吳仿忽然閉上了眼睛,趙琦正要說話,見狀只好停下。
足足一盞茶功夫,他才重又睜開眼睛,側首向西南方向望了一眼,感慨道:「真奇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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