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2章 錚臣之相(2/2)
見陽毅又是不假思索的點點頭,呂雉終是長嘆一口氣,面上緩緩流露出些許憐愛。
「痴兒啊……」
「痴兒……」
隨著劉盈恭順的模樣出現在腦海當中,呂雉只覺剎那之間,所有的消極情緒都煙消雲散。
就連此時依舊跪在宮外,等候自己寬恕的齊王劉肥,呂雉都不覺得那麼面目可憎了。
暗自點了點頭,呂雉的注意力,終於集中在了陽毅身上。
「率真,憨直,又忠心耿耿,倒頗有錚臣之相。」
「只不知其能、其識如何……」
心中起了考校之意,呂雉便不動聲色的抬起頭,淡然望向陽毅。
「既如此,陽侍中且試言:齊王之罪者何?」
「吾又因何當赦齊王之罪?」
呂雉話中的考察之意,陽毅自也是聽得明白。
即便心中早有腹稿,陽毅也不得不做出一副沉吟思慮的模樣,才遙一拱手。
「太后既問,臣不敢不言。」
「齊王之罪,乃欲顛覆上下尊卑,悖逆枉上,君前失儀!」
「太后、陛下當面,齊王竟敢端坐上位,此,可論之為心懷叵測!」
義正言辭的道出這句話,陽毅便直起身,目不斜視的望向上首的呂雉。
一副鐵面無私的架勢,就連呂雉也是被嚇得不清。
「何……」
「果真至如此之地?」
見呂雉面露遲疑,陽毅並沒有改變原計劃,繼而道:「及太后問臣,因何當赦齊王之罪。」
「臣愚以為,其因有三。」
「其一,齊王者,乃陛下之獨兄。」
「太后召關東諸侯朝長安,今齊王先至,而余者皆於途。」
「若諸王未至,齊王便為太后所降罪,恐其餘諸王當誤以為:太后召諸侯朝長安者,乃欲廣罪諸王。」
「此於陛下同關東諸王仲季、伯侄之誼不利,亦或使關東不穩。」
說到這裡,陽毅的面色已然有些鄭重起來。
「其二,齊王座上位,當乃酒後之舉,亦蒙陛下之相邀;縱失舉,亦從君令而行之,此合君臣之道。」
「且此間事,雖首為齊王之失,然亦有陛下親邀之故;若齊王當罪,則陛下威儀亦損……」
聽到這裡,呂雉對陽毅的看法,與之前相比,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轉變。
「許是吾多慮了……」
「侍中陽毅,當非外朝之耳目,而乃盈兒之肱骨良才?」
不能怪呂雉不夠警惕,實在是陽毅擺出的姿態,讓呂雉挑不出任何毛病。
從走進這殿內,陽毅沒有哪怕一個字提到『齊王無罪』或『罪不至於此』。
恰恰相反:陽毅對齊王劉肥的指控,比呂雉還要苛刻!
至於陽毅所羅列出的『劉肥應該寬恕』的理由,也無一不是出於劉盈的立場去考慮。
關東安穩、宗親和睦、天子威儀……
別說是陽毅了,哪怕是當朝丞相蕭何做出這般姿態,呂雉都免不得要懷疑:酇侯這是投效吾兒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