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6章 皇帝假傅(2/2)
說著,陽毅不忘隱晦的補充一句:「若太后知臣之用心良苦,以悖逆罪之以陳、周,自是再好不過……」
陽毅幾近明示的補充,總算是讓少年天子緩過神來。
只見劉盈是一皺眉,再次拉著陽毅盤腿坐了下來。
「卿方才言,同舞陽侯無冤無仇,舞陽侯之生死,卿皆無感?」
「既如此,卿又何以陳、周二人非死不可?」
「縱高皇帝明令斬舞陽侯,太后詔赦,亦不無不可啊?」
聽到這裡,陽毅心中又是一聲長長的苦嘆。
「這劉邦,到底是怎麼教兒子的……」
「小腦袋瓜看著挺機靈,咋連這都想不明白了?」
腹誹一聲,陽毅也只能用最直白,最簡潔的話語,將這件事當中的利害掰開、揉碎,而後擺在劉盈面前。
「無他:恩威皆出於上也!」
就見陽毅遙向著劉邦的長陵搖一拱手,便道:「舞陽侯當斬,乃太祖高皇帝降之以雷霆!」
「雷霆雨露皆君恩——樊噲當死,此乃高皇帝之恩德;噲為人臣,唯當謹受之。」
「陳、周二賊得高皇帝信重,親任之為使臣,以代行天子之恩;然二賊枉顧高皇帝之令,悖逆枉上,致使舞陽侯得赦,此,便乃作福!」
「《尚書·洪範》曰:惟闢作福,惟闢作威,惟辟玉食。臣無有作福作威玉食。」
說到這兒,陽毅見劉盈臉上依舊寫滿了問號,便只能說的更直白些。
「立斬舞陽侯,乃高皇帝所令,故舞陽侯當死!」
「何也?」
「——此高皇帝之威也!」
「及赦舞陽侯之罪,自無不可,然舞陽侯當斬一事,乃高皇帝降之以威。」
「唯有陛下作之以福,威福相抵,方合乎君臣之道。」
「何也?」
「威、福、玉食皆出於上,雷霆雨露具君恩也!」
「故臣之意,非舞陽侯罪無可恕,而乃恕舞陽侯死罪者,非陛下親為不可。」
「何也?」
「此,便乃名與器,不可以假人也……」
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通俗的語言,將這件事的內在邏輯道出,陽毅不由口乾舌燥的咽了口唾沫。
「陛下,可明白了?」
聞陽毅此問,劉盈不由將撐在下頜處的手掌收回,若有所思道:「卿之意,朕大致明白。」
「高皇帝為君,可作威以斬舞陽侯;朕為君,亦可作福以赦舞陽侯。」
「陳、周皆為臣,臣無有作威作福,此二人私作天子之福,便乃悖逆之舉!」
說著,劉盈面色又是一滯,滿是困惑的撓了撓頭。
「陽卿,朕仍有一事不明。」
聞言,陽毅期待的做了個『請』的手勢。
但劉盈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陽毅將『徹底扳倒呂雉』的計劃,給硬生生推到了兩年之後……
「朕為君,可作威作福;陳、周為臣,無有作威作福。」
「然太后乃朕之親母,若朕可作威作福,而太后不可,此莫不有悖孝道,顛覆綱常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