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 流言四起(2/2)
旁邊的年輕人一聽,當即就將手中的魚餌撒掉,就開始收拾漁具。身邊的老頭一看,就問道:「曹翁今天就走了?不再嘗試一下?」
「不試了!我沒有釣魚的天賦,以後也不來了!」曹彬擺擺手,對著陪了自己幾個月的釣友說。
看著曹彬負手離去,這老頭搖搖頭說:「怪可惜的,以後打窩的人沒了……」
曹彬回到馬車上,剛剛和他說話的年輕人說到:「狄大人被關押進了天牢,看來權義是要假戲真做了。」
曹彬用手巾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臉,慢條斯理的端過茶水漱漱口,才說到:「不應當啊,陛下難道不要制衡我們這些老人了?」
朝中一直有保守派和改革派之分。在同進帝時期,保守派雖然人多,但是同進帝還是偏幫改革派的,很多時候都是默默支持狄栗的改革的。
這種偏幫,才讓改革派支持下來。但是勢力其實還不如保守派的。曹彬是一個隱藏的革命派,這個身份同進帝知道。
保靖帝一上台,就將他這個隱藏的革命派給調走了。不管保靖帝知不知道他的身份,這都說明保靖帝不太喜歡革命派。
但是就算是不喜歡,朝堂上的平衡還是要保證的。如果朝臣不能互相制約,那麼朝廷就不是皇帝的朝廷,而是朝臣的朝廷。
保靖帝不是小孩子,他應該明白這種帝王之術的。
但是現在直接將改革派的頭領狄栗拿下,這又是要幹嘛?當真給保守派的人一家獨大嗎?
曹彬坐在馬車上,對手下人問道:「周大人那裡是什麼態度?」
手下說到:「周侊態度不明。」
聽見這話,曹彬就不再說話,而是輕輕的拍起自己的大腿來。
回到陳家,剛剛進門就看見自己夫人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曹彬輕咳一聲,問道:「夫人不去吃茶,在這裡幹嘛?」
夫人笑道:「本來想去吃茶的,只是聽聞你回來了,我就過來看看,看看我今天晚上的魚湯有沒有著落。」
聽見老妻的調侃,曹彬老臉不由得一紅。這釣魚吊了幾個月,連續一個多月沒有魚獲,那也是非常神奇的事情,以前就算再差,筷子粗的小雜魚也能釣上一兩條的啊。
於是他擺擺手說:「不釣了,以後不釣了!」
夫人一聽,當即喜笑顏開的說:「不釣了?那是不是要陪我去吃茶看戲?」她盼這一天老久了!
沒料到曹彬擺擺手說:「不去不去,你自己去就行,我有事要做。」說完,就帶著年輕人走進了書房。
他的妻子愣了愣,心中忽然有一種不好的想法,莫不是相公又要重返朝堂?
這才有幾天的美好日子啊,難道又要回到京城那空曠的大院中?她心中實在是無奈,真的是悔叫夫君覓王侯!
但是她又有什麼辦法,好男兒志在四方,有本事的人自然是要高飛的。
她嘆了口氣,這喝茶看戲的心也淡了,直接就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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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栗下獄了,造謠的小吏也被抓出來了。保靖帝終於有些慌了,他連忙讓大理寺接手這個官司,將權義丟了出去。
大理寺類似於最高法院,督察院就是最高檢察院。在古代兩者職權有些重合,但是又不盡相同。
這個案子不能深查,深查下去,會動搖國本。因為這個案子的核心,就是『保靖帝到底是不是先皇親生的』。
這種事怎麼能查,就算真相大白了,證明保靖帝是先皇親生的,百姓和百官也不盡相信的。
自己查自己,有意思嗎?自己證明自己的清白,有意思嗎?
只要保靖帝在位,這種證明就永遠沒有公信力。如果保靖帝不在位……呵呵,那還真的是造反成功了。
這種誣陷是完全沒有成本的,成功大賺,不成功也大賺!所以本來就不能真的放到檯面上去細查,越是細查,就越是給人心虛的樣子。
保靖帝萬萬沒有想到,這左督察御史權義,在背後給了他一刀。
沒辦法,誰叫他是一個新手皇帝,才登基一年不到呢。就是吃了沒有經驗的虧,而有經驗的老臣,卻詭異的沉默了下來。
內閣首輔周侊的府內,周侊正在閉目養神。他的面前,就是大理寺卿王傳。
王傳此時也是眉頭緊皺,對著周侊說:「周大人,這件事真的頗為棘手啊。唐隆那個王八蛋用死諫這一招,讓我們很被動啊。」
周侊淡淡的說:「他敢死諫,說明狄栗確實是有問題。」
王傳也點點頭,說:「有一點問題,但是問題也不大,誰家沒有個糟心事呢,這小吏就是和他管家有些糾葛。」
他頓了頓,說:「我明白陛下的意思,是讓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現在這真的是一個天賜良機啊,只要我們心狠一點,完全可以整死狄栗。」
大理寺卿王傳,就是明面上的保守派頭領。而周侊,就是隱藏起來的保守派人。這件事,同進帝也知道。
在內閣中,具有明顯黨派傾向的人,都是不能進入的。這是皇帝的權力制衡之術,在內閣,起碼的公平是必須的。
但是隱藏起來的黨派人士,皇帝是管不著的。這也沒有辦法管,人生在世,在世為官,就算再公正的人,也會有各種傾向。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一碗水端平。
同進帝最後彌留的時候,沒有將內閣的事情交代清楚,這就讓保靖帝吃了一個虧。但是同進帝死也沒有想到,他的這個兒子,會剛剛登基沒多久,就拿他的重臣下手啊!
現在的保靖帝需要大理寺卿聽話,但是大理寺卿卻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他想整死狄栗,解決他最大的敵人!黨爭的殘酷,是不死不休的。如此天賜良緣,他不把握住,簡直不是一個好的官員。
周侊聽到這話,淡淡的說:「整死了狄栗,陛下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王傳滿不在乎的說:「這有什麼不好交代,將髒水全部潑給狄栗就行,陛下需要的是穩定和大統,我們就給他穩定和大統。少了狄栗這種攪屎棍,我們會更好做事,讓大乾更美好!」
王傳雖然貪贓枉法,雖然草菅人命,雖然不講規則。但是他確確實實是一個為了大乾更好的官員。沒有這種崇高的目標,他也不能登上大理寺卿這個高位的。
一切的貪贓枉法,一切的不講規則,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崇高的目標。在他看來,狄栗這群人,就是要毀滅大乾,就是要讓大乾滅亡,是最大最大的奸臣!
周侊細細想了一下,說:「那你的計劃是什麼?」
「我是這樣想的。讓狄栗背下大不敬的罪名,判他抄家斬首。然後嚴格整風,將風言風語壓下來,接著就是重新開始造勢,將陛下的身世給公布天下。只要真相在,謠言自然是不攻自破。」
他頓了頓,繼續說:「所以,這就需要您在陛下面前說清楚,讓我們能將這件事做下來。」
周侊嘆了口氣,說:「你們這可是在刀尖跳舞,要是發生了不測,這陛下的聲譽可就全完了。」
一個沒有聲譽的皇帝,可想而知會有什麼下場。
王傳笑著說:「放心吧,我會當機立斷,很快就做完這件事的。」
聊完了正事,王傳就告辭離去。周侊就坐在大堂內發呆。不多時,一個淡淡的鬼物出現在他的身邊。
「大人,為何不阻止他?」
「沒必要,大乾亂了,對我們才有好處。」
「大人,小的不明白……」
「三界的根本在凡間,只有凡間亂了,府君才會有機會。不然,府君一輩子都要被壓著。」
聽見這話,這個鬼物不再吭聲了。在這種事情上,他這個鬼物永遠不能理解的。
八月初十,大理寺卿在朝堂上公布了狄栗的罪名。
王傳以『用人不查』『奢靡無度』『權錢交易』『剛愎自用』『大不敬』等十條罪狀,定了狄栗一個抄家斬首的下場。
一時之間朝堂激憤,改革派的人猛烈抨擊王傳,說他罔顧事實,亂定罪責。保守派則是拍手稱快。
坐在台上的保靖帝,整個人都麻了。平常對他畢恭畢敬的王傳,居然搞出這樣的事情來。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朝堂上的眾官,心中狂呼『我的忠臣在哪裡?』
登基不到一年,他在此刻就感到了深深的無力。這些人,可都是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高手啊。
此刻的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老師來。於是他精神一振,壓下朝堂的聲音,說到:「此事茲事體大,不能斷下結論,先將狄栗關押,待我好好尋思一番。」
聽見他的話,王傳有些不解的看向周侊,難道周侊沒有勸說陛下嗎?他不是內閣之人,不能參加內閣的會議,但是周侊沒有回應他,他以為事情已經談妥了!
滿心鬱悶的王傳知道,這次朝堂上陛下沒有同意,以後就很難同意了,狄栗這條小命是保住了。
直到下朝的時候,他還是搞不懂,為什麼明明周侊都答應了,陛下還會反對?明明周侊就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啊,不然也不會將曹彬給搞下去的。
這一刻,饒是自詡為看懂了朝廷變化的王傳,也陷入了迷茫之中。
八月二十二,一份詔書來到金華府。『巡視』江南道的閣老曹彬,被喚回京城了!
曹彬的內閣閣老之位一直沒有去掉的,他是領太師之位巡視江南。現在想用他了,就直接召回就行,其他的手續都不用辦。這就是權力使用者的精明之處,不要將自己的路子全部堵死,做人留一線,日後還能用。
得到命令的曹彬,也收拾了一下行禮,準備開赴京城。
從京城離開的時候,曹彬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如此之快的回去。當那面『凌雲公?曹』的旗子插在船上的時候,路過的人都不免要高看幾分。
當初順水南下,雖然順風,但是旗不張揚。
現在逆水北上,雖然逆風,但是旗飛飄揚。
一路到了京城,曹彬再次穿上一品大員的官服,頂著太師的虛銜,走上了進宮的御道。
皇宮之中,內閣閣老們端坐一堂。曹彬笑容滿面的和其他人打招呼。
「曹閣老辛苦了!」
「曹兄辛苦了!」
其他幾位閣老對他拱拱手,溫和的問候一聲。曹彬都一一回應,最後人走到了周侊面前。
「周大人,好久沒見。」曹彬首先向著周首輔拱手。
周侊點了點頭,也回應了一下,說:「曹閣老辛苦了。」
兩人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平靜。
這個時候,太監一聲高喊響起:「陛下駕到!」
保靖帝匆匆而來,都沒有讓太監動手,自己就一把掀起門帘,大步走了進來。他一眼就看見了曹彬,當即就上前緊走兩步,對著曹彬說:「辛苦老師了!老師一路舟車勞頓了。」
他不喊愛卿,不喊官名,只是稱呼老師,就是希望用這個不一樣的稱呼,拉進他和曹彬的關係。
兩人的關係雖然發生了一次破裂,但是他現在的表現,就是想要修復這個破裂。這就和男女關係破裂之後,男人逮著女人喊『小寶貝』是一個道理。
曹彬自然是笑著說:「為陛下做事,怎麼當得一個辛苦。略盡綿力罷了。」
兩人互相笑笑,頗有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接下來就是一陣寒暄,然後就開始進入正題。
「對於狄栗的事情,老師是怎麼看的?狄栗死了,朕痛失一名愛將啊。」果然是年輕皇帝,很早就將自己的態度表露出來了。
曹彬當然知道皇帝的意思,他說:「狄大人的案子錯漏百出,斷然不能如此下結論,我提議重審。」
他的話一出,周侊就說到:「重審?給誰審?大理寺和督察院都認為他有罪。」
曹彬還沒有說話,保靖帝就直說了:「這個都好說,關鍵是那大不敬之罪,現在已經鬧得滿城風雨,這對朕非常不好。」保靖帝最關心的是這個問題。他的名聲要怎麼挽救。
曹彬想了一下,直接說:「陛下,我認為,您的身世,也應該查一下!」
聽見這話,保靖帝臉上那是相當詫異,他的嘴巴都發抖了。他撈回來的重臣,難道也是一個奸臣?
曹彬當即就說:「陛下請聽我說。如今之事演化成如此,就是因為當機不斷,讓事情發展到如此。而現在需要的,就是澄清一切,才能說服百姓百官。」
保靖帝聽到這裡,直接冷笑說:「這還用你說?但是朕現在派人出去說,誰能相信朕的話?」
他心中失望極了,他寄予厚望的曹彬如果只有這種水平,那他還真的瞎了眼。
不料曹彬搖了搖頭,說:「當然不能是我們去說,這需要有名聲的人去做,去說。整個朝堂之中,只有一個人能辦到。」
「是誰?」保靖帝有些奇怪的問。
「原天門縣知縣,張巍!他能做到!」曹彬斬釘截鐵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