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2章 叛臣(2/2)
傾刻間樹林中又是射出了好幾支利箭。
元軍於是四散而逃,有三五成群的,有十餘人一行的,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逃去。
「追!」
樹林中則竄出了唐軍,向其中一股逃兵追了上去。
而闊闊本已擁著那穿白袍的大汗逃了一段距離,眼看身後沒有唐軍追擊,不由停下了腳步。
「你們護著大汗先走,其他人跟我殺過去!」
這次卻成了他追著唐軍在跑。
至於別的已經逃開的元軍,有的也殺了回來,有的則繼續逃。
其後便聽到樹林中有唐軍伏兵喊道:「穿白袍的不是忽必烈!我們在追的才是!」
闊闊意識到再假裝已經沒有意義,連忙轉頭喊道:「都回來……」
再精銳的隊伍,在戰場上這般進退無措也是致命的。
闊闊話音未落,身上已中了一箭。
他摔在地上,還想爬起來往前沖,更多的唐軍卻已從兩邊的山林里出來,趕上前揮刀將他再次噼倒。
這些唐軍身上的積雪已成了冰,臉被凍得通紅,顯然已在雪地里等了很久。
闊闊瞥見這一幕,心想怪不得之前沒發現唐軍的蹤跡,原來他們的腳印都被大雪覆蓋了。
「圍住忽必烈!」
一個個逃跑的元軍被射倒,直到唐軍沖了上來,將一名普通士卒打扮的漢子包圍住。
當被長矛指著,那兵士臉上浮現出了萬分害怕的神色。
沒多久,卻有玄衣老者向這邊走了過來,道:「大汗為了逃得性命,竟捨得豁出顏面,在這些行伍小卒面前作戲了嗎?」
「劉秉忠?」
那兵士反問了一句,臉上浮誇的恐懼神情頓消,浮起慍怒之色,道:「你教本汗行漢法,整天說君臣綱常,是為了能把本汗賣了換你的前途嗎?」
他這一番話其實說的十分克制,否則只怕要直接叱罵起來。
「不是為了前途。」劉秉忠道:「當年我輔左大汗,如今輔左陛下,都是為了早點讓世道太平,百姓能過上好日子。」
「虛偽!本汗還會信漢人的鬼話嗎?」
「大汗信或不信,那是大汗的事。」
忽必烈試圖從地上爬了起來,謹慎地動了兩下。待見那些唐軍士卒沒有把長矛捅過來,他終於站起身,顯得不那麼狼狽了。
劉秉忠沒有阻止。
「不管怎麼說。」忽必烈話鋒一轉,道,「大元……也可以說是你一手建立的。大元的典章出自你手,兩座都城由你建立,連『大元』這個國號都是你起的。」
「可惜它終究不是一個徹底的中原王朝。」
「邢州陷落,你的兄弟投降了李瑕。但本汗依舊信任你,本汗懷疑過很多人,唯獨沒有懷疑過你。」
「是。」
「但你卻利用本汗的信任,向李瑕獻了大都城,害得本汗最後戰敗……」
「既使沒有我做這些,戰敗也早有定數,因人心向背早有定數,只是大汗還不肯承認。」
「反正你做了!」忽必烈喝問道:「你知道你的背叛對本汗的打擊有多大嗎?!你對得起本汗嗎?」
劉秉忠嘆道:「若論私誼,我確實對不住大汗……」
「放了我吧。」忽必烈的語氣卻是突然軟了下來,道:「三十年的恩情,你害我落到這種地步,無話可說……至少留我一條性命。」
如劉秉忠與李瑕所說,忽必烈並不是什麼梟雄,他繼承了祖、伯、父、兄數代人留下的基業使他的霸業更順利,卻也沒能讓他磨礪心性。
當年,面對蒙哥的猜忌,忽必烈所做的也只是帶著家卷趕回哈拉和林,求得蒙哥的原諒。
這件事最後他成功了,世人都稱他聖明。但若換成李瑕,絕不會把性命交給別人去掌握。
忽必烈並不如李瑕堅毅。
他外表威嚴,為了活命卻願意求饒,也不在乎丟臉,就像他不在乎信的是佛、是道、還是儒。
「放過我,你對李瑕還有用,他不會怪罪你。」忽必烈盯著劉秉忠的眼再次哀求道。
劉秉忠被他這麼看著,心中愧疚浮上來,反而先紅了雙眼。
三十年的君臣恩義、共同著手建立了大元,他確實做不到絕情絕性。
「你親手滅亡了大元,今天還要親手捉我回去?你真的做得到嗎?」
「大汗,不必說了……」
「我已經五十五歲了,你們漢人說落葉歸根,讓我回草原度過餘生吧?」
連續幾日的狼狽逃竄,風餐露宿,忽必烈確實蒼蒼老矣,顯得很可憐了。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
劉秉忠不忍地閉上了眼。
之後,搖了搖頭。
他背過身,不再看忽必烈,喝令道:「拿下,帶回去!」
方才他確實幾次起念要放了忽必烈。
但忍住了。
李瑕之所以讓他來,就是知道在他心裡家國天下就是重於個人情感。
忽必烈說他虛偽,因為忽必烈所做所為從來都是為了個人霸業,而李瑕卻是真的相信他。
這才是志同道合。
那就讓天下早一點太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