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道路（二）（2/2）

「問題之一在於任務委託。」

白石盯著綱手說道。

「任務委託？和這個有什麼關係？」

「有人出錢，忍者就會出動。這一點不僅僅是針對外國人，就連國內，甚至是一個村子裡的民眾，想要僱傭忍者幫忙，都要支付相對的報酬。」

「這是合法報酬。」

綱手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正因為是合法報酬，才是問題所在。這麼說吧，忍者村的發展資金來自於哪裡？」

「大名和貴族。」

忍者不事生產，這一點綱手是知道的。

所以，每年忍村的發展資金，都是從大名和貴族哪裡調度過來。

「那……大名和貴族手裡的錢，又是從哪裡來的？」

一個從未有過的想法陡然出現在綱手的腦海里。

大名和貴族手裡的錢，從哪裡來？

綱手並非蠢人，這種問題只需要想一想就可以知道了。

平民的錢和糧食交給了大名和貴族。

然後大名和貴族又將平民交上來的錢和糧食進行分配，並把其中一部分調度給忍者村，用來發展軍事。

然而忍者村的忍者協助平民處理難事，卻還需要讓平民另外支付報酬。

綱手覺得哪裡有問題，但一時間也不知道這裡面到底有什麼問題。

「這是不是很奇怪？平民明明已經早已上交了很多的錢和糧食，用來供給大名和貴族的生活，甚至還能維持忍村的發展。但結果……平民想要尋求忍者幫助，卻還需要另外支付報酬。綱手老師不覺得這樣的忍者村和地下黑市那種充交易平台很類似嗎？只不過忍者村很幸運被大名和貴族賦予了『正義』的名號。」

「這怎麼可能……」

綱手回想著過去人生的見聞，頭一次感到自己大腦是如此混亂。

忍者村是類似地下黑市那樣的交易平台。

這種事，是綱手過去想都不敢去想的問題。

但是，忍者村的任務委託系統，又好像充滿了這樣的意思。

就好像從商人那裡買東西一樣，付錢買到心儀的商品後，和商人之間就沒有另外的聯繫。

忍者村的任務委託系統也是一樣，除了金錢的交易，除此之外，忍者村和國境內的民眾，沒有任何聯繫。

錢貨兩清之後，關係就難以再進一步。

作為國家國防力量的忍者村，卻一直和國內的民眾保持著最原始的金錢交易……綱手即使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承認，這不利於忍者村的長久發展。

與國內的民眾聯繫太單薄了，也太利益化了。

想到這裡，綱手若有所思起來。

白石像是看穿了綱手的想法，繼續笑道：「綱手老師，是不是打算以自己的影響力，讓木葉進行轉變？」

綱手愣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她的確是這樣想的。

畢竟加強與民眾的聯繫，從長遠角度來出發，有利於木葉的發展，也可以補足一國一村制度中不完整的部分。

只不過，在她腦海中，還未形成完整的計劃。

「沒用的。那樣一來，只會引來戰爭。」

「戰爭？」

綱手有些呆愕的看向白石。

「是的。」白石拿起一根筷子，說道：「現在的木葉和火之國的關係，就如同這根筷子，是緊密相連的。但是如果木葉想要把影響力擴散到民間的話，那麼，你認為大名和貴族會真的無動於衷嗎？任務委託這種方式，巧妙在於將忍者村限制在一個小小的地方之中，讓它無法發揮出自身應有的凝聚力，便於大名對國家的統治。」

「什麼意思？」

綱手隱隱覺得不妙。

「已經有了強大軍事力量的木葉，若是再得到火之國境內民眾的支持，下一步要做什麼，就不用我刻意去點明了吧。一國一村制度，將會被徹底摧毀。木葉和火之國的關係，也會像這根筷子，從中間撕裂，一分兩段。」

啪！

筷子從中間斷裂，清脆的響聲在房間裡響起，讓綱手心中一驚。

這的確是個很大的問題。

她只關注到木葉本身，但沒有考慮到大名和貴族的立場。

「鬼之國是我設想中的國度，軍事，政治，經濟一體。這三個系統互相依存，互相影響。這樣才能發揮出一個國家應有的實力。反之，任何發展，都會受到掣肘。這麼說的話，綱手老師已經知道我要說什麼了吧」

綱手看向白石的眼睛裡，透露出凝重之色，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能察覺到的害怕和恐懼。

「你的目的……該不會是……」

和正在聽得迷迷糊糊，一頭霧水的靜音不同，綱手現在只感到無盡的寒意。

她萬萬沒有想到，白石的目的會是這個。

他要顛覆的不只是忍者，而是整個世界的格局。

大名，貴族，忍者，平民，到時任何一個階層都會被捲入進來，難以擺脫。

白石臉上露出了回憶之色，笑道：「老實說，一開始接觸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對任何事都充滿了好奇。但同時，也覺得世界不該以這個樣子存在。也許我本來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無法想像夏天沒有空調的日子。

無法想像人們遠行，還要去乘坐顛簸無比的馬車。

道路上坑坑窪窪，沒有人去修整。

年幼的孩子上學，不是在討論今天玩什麼，分享自己的興趣愛好，而是圍在一起討論怎麼戰鬥，怎麼在戰場上殺人。

直到稚嫩的臉上沾滿了鮮血，才覺得這樣的世界，宛如地獄，並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種世界。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抱著最初的想法，去向命運挑戰了。

「你這樣做，會死很多人！」

最終，綱手沉聲說道。

「一條從未出現過的道路，如今在我的經營之下，正慢慢向前方貫通。這條道路的未來，最終會帶來什麼，現在無人知道。」

白石並未正面回答綱手這個問題，而是說出自己的見解。

「那你來找我的目的是？」

「我想請綱手老師加入我的陣營中。雖然之前因為自來也大人的緣故，我們之間有了一些誤會。但這些事情，以敵人的立場來說，綱手老師是可以理解的。我現在要做的，其實和初代大人當初要做的，是同一件事。」

雖然初代火影的理想，只是附帶的產物之一。

「但我只看到了無盡的戰爭，看不到絲毫的和平！」

綱手死死盯著白石那張淡漠的臉龐。

「這是必須的。想要建立起新的格局，自然要把舊的東西清理掉。雖然殘忍，但我找不到另外的方式來取代。等把不必要的東西清理掉，就可以在一塵不染的白紙上，任意畫出自己想要的構圖了。」

白石毫不畏懼與綱手對視著，認真說道。

綱手皺著眉頭，沒有給出回應。

「之前我用平民和忍者村的關係來舉例，並非是想要挑撥木葉和火之國的關係。事實上，我沒必要這麼做。因為接下來無論木葉做什麼，我都會堅持自己選擇的道路。無法成為一條路上的同夥，那就只能是敵人。」

木葉內部的關係太過複雜，高層的權力混亂，宇智波一族事件發生，各個忍族雖然表面上沒有反應，但暗地裡早已人心惶惶。

這樣的木葉，暫時看不到有變革的希望。

「恕我不能答應。」

綱手還是搖了搖頭。

儘管她知道白石並非是像自來也說的那樣，走上了一條邪路，而是和她的祖父一樣，在進行道路探索。

可是，她對於木葉，有著許多無法割捨的東西。

無論是血緣，還是意志，都無法讓她背棄木葉。

「別這麼快拒絕，綱手老師。思考的時間還有的是。我今天來的目的，是想讓綱手老師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不只是大名、貴族還有忍者是人，最不該遺忘的是那些默默無聞的底層民眾。鬼之國之所以發展如此迅速，這些人也是功不可沒。只要願意解放他們身上的鎖鏈，他們也同樣擁有改變整個世界的力量。」

只不過，這些人沒辦法像忍者這樣快速見效。

他們需要一步一個腳印在黑暗中摸索，尋找名為真理的光明。

「用自己的眼睛和內心確認接下來的格局變化，不要把一切局限在火之意志中，等到那個時候，綱手老師再來告訴我你真正的決定吧。根據我的判斷，距離那個契機的到來時間，不會太遠。」

白石從位置上站起，整理了一下有些皺褶的衣服，雷鳴丸也跟著跳了下來，跟隨在白石的身旁。

「那麼，今天就到這裡吧。」

說著，白石走向門外，到了門口的時候，忽然停頓下來，想起了什麼說道：

「對了，關於之前綱手老師擔憂戰爭會死很多人的問題，這個其實沒必要去擔心。」

「什麼？」

「解決了爆裂蟲的問題，暫時不用擔心軒猿眾的威脅，以四代雷影從不吃虧的性格，還有他行動的速度，杉之村現在面臨了什麼……綱手老師這次稍微有點大意了呢。」

白石說完這句話，綱手身體毫不意外的顫抖起來，瞳孔死死縮緊。

經過白石的提醒，已經領悟到自己幫助四代雷影之後，會帶來什麼樣的惡果了。

「所以，我才說死很多人這個問題，根本沒必要去擔憂。因為即使是非戰爭時期，一樣會死很多人。」

在綱手答應出手救助四代雷影的時候，白石就已經預料到杉之村的結局了。

如果杉之村擁有和雷影談判的價碼，還可以免除滅亡的命運。

但是……杉之村沒有資格和雷影談判。

被雷影消滅，是杉之村唯一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