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前路有門(2/2)
沈元景連忙運起乾坤大挪移,將對方上一刀的力道,轉移對付其下一刀,只是中間相差的力量,便要他自己補齊。
刀勢只會越來越重,遲早有補不上來的一刻。只是不知道是司雲帆先發揮不了這樣的力道,還是沈元景先承受不住。
兩邊都不想這樣被動的僵持,司雲帆見對方已經接到第九刀,只能嘆口氣,率先變招,忽然周圍的刀光一齊消失,他隱在刀後,跟著化為無形。
刀招不再加重,可速度更快一截,且聲色全無,一切難以捉摸。
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
沈元景也嘆了口氣,說道:「果然還是不夠。」他舞動長劍,每擋住司雲帆的一招攻擊,那一劍濺起的光點並不停歇,扶搖直上,落入天空中,化作一顆星辰。
兩人交手極快,極短的時間內就對了百八十招,「太微」、「天市」與「二十八宿」,被一一補齊,整個天空漸漸明亮。
每亮起一顆星,沈元景對於這片天空的掌控就加深了一層,星光垂落下來,像是一根根柔韌的絲線,捆綁在司雲帆的手腳上。
刀不重了,也不快了。
司雲帆被迫從刀光中退出,身形重現,他明白自己是敗了,而且敗得是一塌糊塗。
沈元景任由他隨意發揮,完全建立起了有利的環境,仍舊輕易攫取掉控制權,這境界起碼高出一籌。
司雲帆想明白了這點,卻又想不明白對方年紀輕輕,為何能夠練成這般恐怕的功力。嘆了口氣道:「果然是才之不可強也如是。難怪你不願意候著我過十年再上門,就算提早十年,你一樣能夠殺我,確實沒必要等。」
話雖如此,要他坐以待斃,卻也不能。反正兩個大宗師一見,展露根底後,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既然敵人不可能放過自己,自己反倒是要綻放最後的光彩。
「聽說李持死的時候,你用了一招十分了得的招數,我也想見識一下。」這是兩人相見以來,司雲帆臉上最為平靜的時候,眼裡的光彩漸漸收斂,刀仍舊穩穩噹噹,一點也不顫抖。
沈元景已經掌控了局勢,要殺對方,也不算太難,不過他仍舊覺得應該成全司雲帆,退後兩步,長劍遙指,說道:「那一招喚做『天理』,今日請司兄品鑑的,是『人慾』。」
長劍變化如歲月輪轉,化作一縷清風,拂過親人的臉龐,撩起美人的髮絲,搖晃幼兒的衣角。
湖面的波紋、柳枝的輕擺、花兒的低語,乃至於天上明月,與世間微塵,一切悲歡離合盡數兜入,衝撞到人的心田。
「離!」司雲帆輕喝一聲,放開了心境,四周一片恍惚,山崖重新聳立,繁花仍舊鮮艷栽種在大地;太陽高掛,虛假的星星全都消失不見。
一切顛倒離亂的幻象回歸平靜,盡數從沈元景的掌控中剝離。
趁著這變化的一剎那,他的刀也到了對方的眼前。
沈元景看得見短刀,卻又覺得那不僅僅是一把刀,輕薄的刀身帶著生命不能承受之重,鋒銳的刀刃划過陰陽,從有中往無奔馳。
人心似劍,天意如刀。
司雲帆這短暫的清醒,終究抵不過塵世的碾壓,落入滾滾紅塵,一個浪花打來,就消失不見。
沈元景收劍讚嘆道:「司兄這一刀真是厲害,已經超過我之前遇到一位大師的境界,當排在第一,可惜刀意太短。」
「生命本就短暫,就算是大宗師,勉強活過兩百歲,也終究要化作塵土。」司雲帆不停的咳嗽,說道:「能得一時之璀璨,便也不虛此生。沈兄弟的劍意中透露百劫不磨的意味,可誰能駐世長存?」
他攤開手掌,才可見那把短刀的全貌。沒有刀柄,也沒有本應該存在的長長刀身,從外形看來只是一把長刀最尖銳鋒利的一截。這只是一把斷刀。
沈元景臉色微變,卻只能沉默不語。
司雲帆緩緩走到最開始的那塊大石頭上面,盤膝坐下,微笑著說道:「沈兄弟,你勝過我了,接下來該去找乘法老道決鬥了吧?勝他殺他,你就是天下第一!」
「不會去的。」沈元景搖搖頭,說道:「趙無涯那混蛋,躲在海外大島遊戲風塵,扮做普通人,叫人難以查出,想殺都難。索性讓他和乘法真人同在,互相耗死對方算了。」
「啊!」司雲帆有些驚愕,眼中的光彩漸漸消失,說道:「也是,就算天下第一又如何?終究這天地是牢籠,我們這些個大宗師,都沒有出路。」
……
沈元景一掌將對方的身軀打滅,連同斷刃一起,省得叫人糟蹋。
他自己坐了上去,吹著悠悠清風,良久才輕笑著說道:「誰說我沒有前路的?」
天空中又現出了一扇無形的門,無聲無息,亘古長存。門微微開啟,容得一人進入,仿佛在那裡等待了他很久。
裡面全是未知,有大恐怖也有大歡喜,是危險也是超脫。
「我沒那個能耐橫渡大海,還不能破碎虛空?」沈元景這次不再躲避,毫不猶豫的踏入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