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燃火論英雄(2/2)
「自隋文復華夏衣冠姓氏以來,天下重歸華夏,已是必然,胡虜之輩,先天不足。」李靖侃侃而談:「況且此人任人唯親,賞罰不公,不過得楊隋之餘蔭,進取無膽,守而無德,遲早為人所擒。」
沈元景哈哈一笑道:「那還剩誰,河北竇建德?晉陽李淵?」
李靖答道:「我本意是要投奔李淵,只可惜此人優柔寡斷,為人迂腐,放在天縱英才的二子不用,反要扶持資質平平的嫡長子。他連自己兒子都有防備,何況是我這等外人。」
說道這裡,他看了沈元景一眼,接著道:「且他未能及時攻占大興,後又不知趁著王世充與李密交戰,偷襲洛陽,以至於落到現下這個被動的局面。兩三月內,北方生亂,退回晉陽,再要殺回來,可就有些難了。」
「那就是竇建德了。」沈元景說道。
「只能是竇建德了。」李靖嘆息道。
陣風獵獵,從江心過來,尤為寒涼。沈元景又奇道:「你似乎有所不甘?」
李靖道:「我之志願,在於協助明主平定天下。戰陣之事,我能為之,可治理天下,較之用兵更為艱難,就不是我所長的了。
四閥最優勝的地方,是屢世顯宦,精於治國之這,這豈是一般起義的山野之民所能及,杜伏威就是最好例子了,縱是武功高強,亦難成大器。
竇建德之輩,亦是起於草莽,現下看來或許不錯,若真正坐了天下,誰又知道他能不能始終如一,勤儉愛民?」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沈元景嘆息一聲,說道:「我就沒有你多煩惱,我仍舊是選一個有治國經驗與能力的。」
李靖看了過來,緩緩說道:「宋閥?」接著自己便否了,又道:「那就只能是李閥。原來沈公子前番作為,乃是欲與先取的手法,有此鋪墊,李淵定然不敢怠慢。」
沈元景搖搖頭,說道:「我欲要扶持李世民爭奪天下。」
李靖一愣,說道:「李世民,他不是被李淵……難不成李淵對自己兒子也要耍詐,欲揚先抑?」
「不是。」沈元景說道:「我要讓李世民脫離李閥,獨立出來,從頭開始。」
「這……」李靖有些驚異道:「他若是背棄父親,出來獨立,恐怕會背負不小的罵名,那些個貴族以及武林大派,必不肯靠攏,比白手起家還要艱難。」
沈元景道:「正要如此,才可將魏晉以來的門閥世家,一齊拉落平地;武林大派,通通掃入塵埃,還世間一個規矩。」
李靖震撼莫名,心情激盪,躬身道:「沈公子有此抱負,世所罕見,李靖願附驥尾。」沈元景輕輕一拂,將其托起。
好一會兒,他心情平靜下來,卻又憂道:「李世民終究是生於李閥長於李閥之人,他豈肯背棄了自身地位,走一條如此艱難之路。」
「他現下便是籠中之鳥,想要高飛,就不得不推倒鳥籠,方能騰空。」沈元景道:「等他坐上了那個位置,恐怕比你想像中的還要急切,巴不得將一切非朝廷的特權掃落下去。」
李靖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卻還謹慎的說道:「我未見過此人,尚且不能相信其決心幾何。多少叛逆少年,離家出手,成熟以後,卻不得不低頭回歸。世家大派之奢華安穩,絕非普通百姓朝不保夕所能企及,這種誘惑孰人能擋?」
沈元景輕聲笑道:「不多,卻歷來都有。世間無有背叛門閥之門閥,卻有背叛門閥之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