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舊事(2/2)
沈元景見到這些,心裡好受一點,從包裹裡面取出香紙蠟燭,祭拜了一番,臨走之際磕了三個響頭,謝她生育王婉柔,繼而有了自己。又從兩樹上各折下一根枝條,鄭重收起。
王世德站在旁邊,從頭看到尾,等他完禮,又帶他返下山來,就要分別。臨走之際,遞上一張五百兩的銀票,見他不要,也不強塞,收到懷裡,施施然的走了。
沈元景祭拜完外祖母,又見過王家之人,算是了了沈浪留下的遺願,心裡一陣輕鬆,再看街頭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也覺世界鮮活許多。
此時天色已經不早,他尋了家酒店,吃過晚飯,便回房休息,打算明日一早便離開承平,迴轉明州,將枝條放在母親墳頭。
……
辰巳之交,沈元景正在房內打坐,忽然走道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到了門口停住,接著「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
他過去打開房門一看,一個五十多點的中年人站在門外,借著燈光看去,有些眼熟。
這人見到沈元景模樣,楞了一下,臉上泛出笑容,說道:「你便是婉柔和沈浪的兒子吧,我是王耀奇,你母親的大哥。」
沈元景立刻便知道這是何人,王家當代家主,王婉柔的堂哥,「武林三公子」王世恆的父親。
在他小時候,母親說起過的最多的親戚,便是此人,在吃了王家的閉門羹後,本不願再去打擾,沒料到找上門來。
他趕緊躬身行禮,王耀奇一把托住,說道:「景兒不要客套,都是一家人。」說著,牽過他的手,一起走進屋裡,看了一圈,說道:「你收拾一下,今晚便跟我回去。」
沈元景也想多了解些母親舊事,便隨他回了王宅,安排好客房之後,王耀奇帶他到了書房,顫聲問道:「婉柔妹妹,是不是已經?」
他點點頭,再把父母親之事說了一遍,王耀奇雙目泛紅,臉上現出悲戚,聲音低沉道:「我與你母親,非止是堂親,亦是表親。我母親和你外祖母都姓虞,乃是親姐妹,有這兩重關係,我從小把她當做親妹妹看待,怎料多年不見,已天人相隔。早知道當初,我拼了命也不該放她走的。」
沈元景聽這其中,似乎有故事,便說道:「我今日過來,外祖似乎並不待見,大舅可知是為什麼?」
王耀奇嘆口氣,說道:「你父親文采非凡,應該教你讀過書,當知道唐繼鄭朝,都隨齊禮,男可有一妻一妾。你外祖母也是庶出,嫁給你外祖為妾之後,因為體弱,只生得一女,後面接連流了兩胎,是以不受你外祖待見。到你母親八歲那年,她老人家就便病逝了,自那時候起,你母親起更受你外祖冷落。」
「原來如此,我說母親為何不肯提及外祖一家,反倒是說起大舅你多一些。」沈元景輕聲道:「只是她一身傷病,又是怎麼回事?」
王耀奇苦笑一聲:「我們這種大家族為保長久,嫡庶之間所學功法尚且有差,何況她一個庶女。只是她歷來要強,十四歲那年選擇主修功法,棄了四平八穩的秀玉心法,而挑了本沒人練過、但要厲害幾分的金心決。
到十六歲那年,看到你姨母被逼嫁給姜家那個浪蕩子,心裡急躁,想要速成,誰知練岔了氣,險些喪命,好不容易救回來,但身體弱了下去。」
說到這裡,他望著油燈,陷入回憶之中,聲音漸漸低沉:「我記得那時候問她何苦來著,她說若不能自由飛舞,便願投身燈火,換得一剎那的燦爛。後面她也是這樣做的,與你父親相識相愛,便毅然決然放棄優渥生活,隨著你父親浪跡天涯。
可惜那時候我並非家主,無有實力與你外祖相抗。況且我見她和你父親在一起後,整個人鮮活起來,不忍留她在王家做籠中雀鳥,便偷偷放她走了。
我也曾幻想,她某一天帶著孩兒回來,站在我面前,驕傲的說:『大哥,你看,這就是我的孩子,他比世恆還要優秀。』可孩子我是見到了,她卻不在了。」
說道這裡,王耀奇轉過頭去,抬起衣袖。沈元景坐在一旁,閉起眼睛,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