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殺妻證道(1/2)
魏咸熙元年,蜀炎興元年的這個冬天,分外的寒冷。
涪水開始結冰。
這條發源於隴上松羌一帶的河流,從深山之中蜿蜒而出,一路流經平武、綿陽、梓潼,後在江州一帶匯入浩浩長江。
如果說,岷水(岷江)是天府平原的母親河的話,涪水則是他的姐妹河,這條貫穿大半個蜀郡的河流,讓因山嶺隔斷、交通不便的巴蜀之地,有了活的靈氣。
因水而興,因水而活,因水系的存在,蜀中大地一個個古鎮星羅棋布。
從成都北上的商隊,帶來了讓中原門閥權貴們千金難求的蜀錦,從隴上南下的馬隊,則把來自西域、草原的健馬、牛羊等特需品運送到成都。
江油關,水埠。
因戰事和冬季的原因,繁忙來往的舟楫要少了許多,遠遠瞧去只有二、三條還停靠在那裡,就連沿岸的商鋪,也只是半開著門,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商賈的消息是最靈通的。
在春秋戰國的時候,商賈的地位並不低下,他們除了貿易之外,還兼顧著刺探情報的任務。
鄭國的大商人弘高犒牛退秦師,一時傳為佳話,還有大商人呂不韋,不僅當上了秦國的國相,而且還帶領秦國走上了統一之路。
遠處,一條半載著蜀錦的商船破開薄薄的冰面,飛駛而來。
從舟楫上,走下一個行色匆匆的四旬文士,沿著幾家鋪子轉了轉之後,他不經意的拐進了太守馬邈府旁邊的一處閒宅。
燈影搖動。
太守馬邈眼窩深陷、神色不安的等在宅內,剛三十出頭的他,五年前迎娶了前尚書令、中都護李嚴的侄女,現膝下兒女一對,雖然遠離了成都,日子過的平淡了些,但這種平靜的生活,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只不過,有些人身在其中,體會不到罷了。
見到文士匆匆進來,馬邈神色驚異:「令伯,怎麼是你來了?」
文士姓李,名密,字令伯,蜀郡犍為人,現為蜀國郎中,曾多過出使過吳國,很能舌辯。與馬邈曾是同窗,不過李密做學識的能力比馬邈要強了許多。
蜀中孔聖譙周共有四大弟子:陳壽、羅憲、李密、文立。
李密排行第三。
說來也是奇異,這四個人的政治立場大相逕庭,前兩個心念故蜀,陳壽不用多說,雖然入晉之後也出仕過,但很快就辭去了官職,專心撰寫三國志,從這本巨著的字裡行間,我們都能感受到陳壽對故蜀的深厚感情。
羅憲更是在蜀亡之後,依舊打出蜀國的旗幟,堅守永安一隅,將進犯的東吳人馬擋在巴蜀之外。
李密、文立兩個則對歸順心有獨衷。李密此人,在入晉之後,還寫過一篇陳情表,甚是有名。
譙周四弟子中,馬邈唯與李密相交甚好,他的表字道庸,還是李密轉託老師譙周代取的。
李密見到馬邈,遞過信物,也不客氣的說道:「馬道庸,軍情重大,潛魚大人怕汝不信,著我親來一趟。二日前,大都督勸降蜀武興督蔣舒,吾大魏軍馬裡應外合,與蜀將傅僉、廖化戰於陽安關下,蜀軍大敗。蜀大將軍姜維見勢不可為,遂引兵退守劍閣道。潛魚有令,江油關為劍閣之側後,位置重要,大魏兵馬進抵在即,汝可已做好了準備?」
潛魚。
魏國安插在蜀國的暗間負責人之一,馬邈的直接上線,據說是潛伏在劉禪身邊的高官。
馬邈對這個人的身份雖有些猜想,但還不敢確定,也不敢相問。與那些從魏國深潛到蜀漢的間作相比,馬邈中途加入,還不是很受魏間的信任。
馬邈小心翼翼的察看了下信物木牘上的墨汁,這種來自關中的油墨在蜀中非常少見,只有扶風高陵一帶的松油樹才有出產。
「請潛魚大人放心,吾已準備多日,當保萬無一失!」馬邈頓了頓,又陪笑道:「令伯,不知潛魚大人有沒有提及,江油關歸魏之後,吾家中妻兒何時動身往鄴城。」
李密不暇顏色,一邊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的虎形玉訣,一邊回答:「潛魚大人有令,道庸與魏軍將領接洽,可持此物為證,待獻關之後,汝的去向會另有安置。至於兒女,到時大軍會順路帶回鄴都。」
馬邈聽李密這麼一說,一時喜憂參半,喜的是魏軍已到劍閣,距離就江油關不遠了。他提心弔膽的潛伏日子終於快要到頭了。憂的是另有安置到底是什麼意思,讓他難猜,另外,夫人李氏性情剛烈,也不知道該如何說服。
「道庸還在猶豫什麼,是擔心尊夫人阻攔?女人,終究是頭髮長,見識短,道庸可要當機立斷才好!」李密面露狠色,衝著馬邈狠狠的揮手道。
「令伯,真要如此?」馬邈一臉痛苦之色,成婚起來,李夫人雖然厲害了點,但兩人感情還是不錯,再說又是他兩個孩子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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