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兩代君王(2/2)
陸徹被堵得很難受,最終化作一聲長嘆道:「當皇帝,是不能感情用事的。」
王棄冷著臉沒有再搭話,就是擺出一副『我很不高興』的樣子,明明白白地告訴陸徹他就是感情用事了又怎麼樣?
冉姣對此哭笑不得,就覺得自己丈夫怎麼還有這種孩子氣的時候。
她想要打圓場道:「陛下,阿棄他做皇帝還是很好的,整個國家都在他手裡欣欣向榮……」
陸徹轉頭陰冷地看了眼冉姣,讓她自然住嘴,然後才看向王棄問道:「朕走之後,大彭是否發生戰亂?」
看起來他是準備要以和緩一些的方式來交談了。
王棄答道:「戰亂自然是有的,關東各地都有反王揭竿而起,益州的蜀王也造反了,背面還有胡人又南下,西邊的涼州也是盜匪橫行阻塞了與中央的聯繫……在那時節,朝廷的政令甚至出不了京畿。」
陸徹沉默了一下,而後問:「陳昀呢?朕令他輔政便是覺得他的能力足以鎮壓全局,為何還是落得如此境地?」
王棄說:「陳昀是很能幹,可是國運衰微,就算他能力再好也是諸事不順。」
「我登基時,便只有關中之地尚在掌控。」
陸徹又沉默了,他嘆息了一聲道:「朕不是個好皇帝。」
居然是承認自己的錯誤了。
也是,若非他萬年一意孤行,這國家又何至於要經歷這麼一遭?
可他隨後又問:「那麼現在呢?你是怎麼守住這份祖宗基業的?」
王棄答道:「我化身龍驤大將軍,阿姣化身白龍將軍,我們首先一同迎擊北胡入寇。」
「戰而勝之。」
「而後皇后西征涼州穩固後方,並因此軍功封后。」
「又適逢關東諸反王聯軍三十萬號稱百萬急攻汜水關,我便與皇后共同出征,在汜水關下三萬勝三十萬,擊退聯軍攻擊。」
「自此關東各州郡紛紛臣服,而後皇后又領軍從上黨出,各將校則是出汜水關,大勝冀州反王,全據冀州之地。」
「現如今,也就是江左之地還落在那淮南國的手裡……不過此事不急,文火細燉慢慢料理即可。」
王棄說得平平淡淡,幾句話就將此前那對於任何一個君王來說都足以抓禿頭髮的局面給交代了。
而正是這一份平淡,才是狠狠地震懾了陸徹一下……王棄當時面對的局面,不啻於高祖從長安再打一次天下啊!
而且那時高祖奪天下時也是逐個擊破,哪像王棄簡直與天下為敵……可就算如此,面對如此大場面,王棄依然贏了,而且還是御駕親征贏了。
終究是當皇帝的,陸徹在愣了一段時間道:「那的確,你有任性的資格……而當你的臣子,肯定也很安心吧?」
王棄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說他的臣子不用擔心『功高震主』嗎?
所以他老實不客氣地認了道:「的確,我允許他們犯錯,也給他們發揮自己才能的機會……現在朝政很好,眾大臣輔佐著太子將這天下治理得很不錯。」
「我準備在做好一些事情之後,就傳位給太子了,他會是個好皇帝。」
將皇位視作等閒的態度再次表達出來了,也是狠狠膈應了陸徹一下。
他是將權利視作一切的皇帝,王棄的表現可就扎眼了。
他冷哼一聲道:「你是軍功皇帝,有你坐鎮才能讓這個帝國安穩,所有敵人都會攝於你的武勛而不敢妄動……可你若是早早禪讓,你讓這軍中指著你的將軍們怎麼說?這天下攝於你威名的人是否又要不安份了?大彭好不容易穩定的朝政又將動盪,你於心何忍?」
王棄答道:「我只是當太上皇,又不是死掉了……還有,誰說太上皇就不能御駕親征了?」
「再說了,淮南國我一直留著,就是準備讓去疾去親自收復建立自己的武勛……如此一來,他有了統一全國的武勛鎮著,對於朝中也足以鎮壓了。」
「放心吧,我可是很寶貝去疾這孩子的,一切的一切都會給他鋪好路的,讓他可以舒舒服服地坐穩皇位,然後展現自己的抱負。」
陸徹忽然間覺得自己當了四十年的皇帝竟然說不過王棄……不由心中覺得有些難受。
而且他現在覺得很難堪,甚至連看都不敢去看冉姣,否則就覺得尷尬……因為先前他可是對冉姣的身份不屑一顧,現在卻得知這是為『軍功封后』的……這可真是夠了,現在大彭的皇后都要考軍功才能夠勝任的嗎?
王棄則是安靜地等待了一會兒,然後才說:「陛下,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陸徹聞言緩緩搖頭。
不是他不想問,而是問了怕知道結果……
他很想要問問自己生前一意孤行推行的一些政策如今怎樣了……可又擔心自己聽到的答案是那些政策已經被廢除,而國人過得很幸福……
他常常自比千古一帝,認為自己這個皇帝當得很成功……可是真要和王棄放在一起,卻又覺得有些不好比較了。
只是聽王棄所說之言,他就明白自己的這個孫兒比自己要成功得多了……他唯一能夠更勝一籌的,便是『爺爺』這個身份。
但可惜,王棄估計是不會在意他的這個身份的。
王棄這才說:「那現在換我來問陛下來答可好?」
陸徹這才點了點頭……矜持得很啊。
王棄問:「陛下已經知道了我們是怎麼來的,那不知陛下是怎麼來的呢?」
陸徹想了一下,忽然從那漆黑的斗篷內伸出了右手……托著一個泛著微光的燈盞在他手中出現。
「是它把朕帶到這裡的……」
「朕原本正在茂陵之中潛修,想要明悟那生死的界限,從而超凡脫俗。」
「只是沒想到這原本一直乖服的燈盞忽然間光明大熾,一下就將朕給攝到了此處地界……朕算是明白了,這燈盞恐怕就是來自於這地界。」
那靈寂心盞,如今依然散發著一種詭異的光芒。
似能啟人智慧,又似要引人墮落……矛盾、詭異。
「它在指引陛下去往某處嗎?」王棄忽然認真地問了一句。
陸徹點點頭道:「沒錯,它一直希望朕到某個地方去。」
「但是朕不願意,它便決不能強迫朕……如是五年,朕便只能在這幻想虛無之地遊蕩。」
王棄和冉姣相視一眼:「幻想虛無之地?」
陸徹總算是找到了一些成就感,他說:「朕也是慢慢摸到了規律……此處所有出現的,都是現世之中生靈心中之念的具現……無論古今,皆存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