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水記雜貨鋪(2/2)
不是誰都願意把時間放在這個地方消磨。
不過徐童反倒是很喜歡這個地方,反正距離和高卓約定好的時間還早著呢,拿出水煙筒子在手上,不急不慢地墊上菸絲,這菸絲是不久前高卓父親高天放又給他找來的一種新菸絲。
說是這菸絲外人根本買不到,有錢也買不到的那種,徐童一直都沒來及品嘗,如今既然有這份閒暇,不如好好品味一翻。
只見一根根條理清晰的菸葉,在燈光下泛起淡淡的金黃色,手指捏起一撮輕輕揉捏下還能嗅到一股獨特菸葉香味。
很難說明白這種香味該怎麼去稱呼,厚重、卻並不刺鼻,有種歲月侵蝕下的發酵感,捏在手指間,也不會覺得很乾硬,反而有種軟如嫩草的手感。
墊上了菸絲,徐童用小火一烤,當菸葉在火焰的烘烤下逐漸碳化後,一縷青煙繚繞飄起,空氣里都仿佛瀰漫著那種菸葉的香味。
徐童輕嗅一口,不禁兩眼一亮,但沒有直接去吸,而是把水煙筒放在手裡等待著一會,這水筒煙不比其他煙那樣張口就吸,而是要有一個蓄煙的過程,要讓煙在煙筒里待上一會,等感覺到煙筒逐漸有了溫度後,再慢慢地去品味。
徐童之前不懂,每次只圖個痛快,後來高天放見狀,笑罵他糟蹋東西,也怪高卓的性子太急,也沒好好學過這東西,才讓徐童一直沒了解這水筒煙的真諦。
後來經過自己這位師兄的指導下,他這才逐漸掌握了其中的奧妙。
而他手上這個水煙筒也是有許多奧妙,只等煙筒逐漸有了溫度後,上面雕琢的花紋色澤更加圓潤起來,明明是死物竟然也給人一種鮮活的感覺。
伴隨著他緩緩深吸一口,煙雲繚繞在唇齒之間,那種帶著溫度的煙霧,在口腔中揮發出獨特的香味,味道比之冷煙不知道升華了多少倍,比之雪茄更是多了一層強烈的層次感。
徐童閉著眼睛,感受著煙雲繚繞間的那份獨特的香味和溫度,這種感覺,就像是給無形無相的時間,染上了一層獨特的味道,在口中慢慢去品爵著一樣。
這時,他突然感覺到身旁煙雲的流動,睜開一隻眼皮一瞧,一個身上穿著破舊棉襖的老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自己身旁。
這老人往身邊一坐,閉目養神,鼻腔不時在徐童身旁的煙雲上深吸上一口,竟然一副比他還享受的樣子。
徐童見狀樂了,拿出自己的菸絲遞過去:「大爺,來一口?」
老人看了看菸絲,砸吧砸吧嘴: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根菸絲放在手上仔細觀瞧片刻:「好東西啊,這菸葉子是上等的檸檬黃,一顆煙株能出五六片就算是頂天了。」
說著再將這根菸絲放在嘴裡,閉上眼慢慢的品爵:「嗯!蜂蜜、檀粉、竹葉青、還有黃豆。」
說完又對著菸絲輕嗅上一口:「好啊,炒制的時候應該是混入了荔枝水,小火慢炒,這可是真功夫,再經三個月發酵,嗯,好東西啊。」
老人一看一品一嗅,竟然將這菸葉的製作過程都給推算得八九不離十,可見在癮君子的道路上,老人的水平造詣已是非同尋常。
「您喜歡,分您老一半。」
徐童笑著說道,看得出老人非同一般,也正好以此做個突破口。
至於這個菸絲,雖然說罕見,但對於高天放來說,並不是什麼困難事情,畢竟高家在當地的威望和勢力還是非同一般的。
「別,無功不受祿,您的好意我心領了,這菸絲能跟著抽上一口就是造化,讓我這個老骨頭那一半,那是折壽了。」
老人說著拿出一支煙杆出來,徐童一瞧,別看這老頭穿得破破爛爛,可煙杆傢伙卻是不一般,紫檀的煙杆,白玉的掩嘴,煙鍋看上去像是黃銅。
這煙杆子裡有講究啊,銅鍋楠杆白玉嘴,銅有導熱耐熱的作用,半斤上等黃銅才能做好一個煙鍋,白玉嘴,是漢白玉,入口柔潤。
最難的就是這個「杆」最難挑,鐵桿白瞎、銅杆最次、木桿中等、竹杆最好,不是那種長成的竹子,要用有年頭竹根和竹鞭去做,上面的竹節要密,其形要好,能遇到合適的太難了。
老人這根煙杆一瞧都是上歲數,煙杆在常年的把玩中已然有了一層琉璃般的質感包漿,密集有形的竹節,更是平添了幾分藝術的美感。
一瞧這東西的狀態就知道,這玩意恐怕就是老頭的半條命根子。
麻利地捏上一撮菸絲,老人手法也是獨到,手指一捏直接塞進煙鍋,在煙鍋里輕輕揉上幾下,就能揉得上實下虛。
只待拿出火石烘烤片刻便是放在口中抽起來,抽了兩口,老頭砸吧砸吧嘴,向徐童聊起來:「這地方少有人來,你來定然是有所求吧,說說看,我這個老骨頭還是能幫上忙的。」
要麼常有人說,男人之間的距離往往只有一支煙的事情呢。
徐童聞言也不客氣,把自己來意說明後,老頭目光一撇,拿著手上的煙鍋子指了指後面角落裡正叼著一顆石頭猛嗦的漢子:「那你去找他,不過這人不好說話,你要早有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