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風波亭里誦江紅(2/2)
兩眼直勾勾的盯著他,一字一頓的說道:「那宣國為何而亡?」
「此乃天數,非是人力可改。」周亞夫淡定地回應道。
「狗屁天數,宣國之亡,正是亡與爾等達者!」
徐童是真的怒了,沒想到堂堂大儒,推責任的功夫竟然也是這般一流,當即怒罵而出,此話一出,眾人怒目瞪圓,呵斥徐童胡言亂語。
周亞夫聞言更是輕蔑一笑:「武侯既是有高見,不妨說來聽聽看,也讓我等明白明白。」
周亞夫心中已是打定主意,只等楊洪說完,便是要將他的言論徹底駁回,徹底打碎他的道心。
敢這般公開說讀書人的不是,不管是北蠻,還是天乾,這件事傳出去也足以讓楊洪吃不著兜著走了。
徐童看出周亞夫心思,知道這老匹夫沒安好心,但他既敢這麼說,又怎麼毫無準備,只聽他輕聲說道。
「宣國本就是天下糧倉,富饒之地,可是除了那些少數的書生可以考取功名,其他大部分人,仍然生活在艱難困苦中。
是他們不努力嗎?
是他們不上進嗎?
非也,皆因如今的達者,不願意,也不允許把發達的機會賜予窮人。
更不願意與他們分享錦衣玉食,他們視窮為一種羞恥。
也更因為他們曾經目睹諸多的顯貴之人,在爾虞我詐中失敗淪為窮人,於是更加懼怕貧窮。
因此他們不遺餘力的壓榨窮人,聚斂財富,以求將這種發達保持永久。
在他們眼中,所謂的天下,不過是他們鼻子尖上,那一點點的金錢和地位。
要求百姓耕種,卻是借功名之身兼併土地,令其不得毫釐。
要求工商貿易,卻是壟斷商道,屯糧獲利,層層盤剝。
要求武將守國,卻是剋扣軍餉,不發器械,忌其功大,鳥盡弓藏。
儘管你們還一再口口聲聲地說聖賢道德,不過修煉成了一個偽君子的模樣,獨斷朝堂、打壓武將,盤剝百姓。
宣國一亡,爾等轉身投身北蠻,士子氣節何在?文人傲骨何存,當今之世,達則獨善其身,卻要窮者兼濟天下,又是什麼道理。」
徐童字字如錘,擺出了事實來質問,這下就連坐在馬車裡的許范也是一時被驚得五體投地。
趕忙讓人記錄下來。
這簡直就是警世格言,傳出去都是要引起天下震撼的。
至於周亞聖等人,此刻人人臉色如墨,徐童這番話是把他們的臉皮按在了地上踩。
可偏偏沒人能反駁他,連周亞聖也不能。
因為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方才那位老儒顫巍巍的抬起手指,指著徐童:「你……你……有辱斯文!」
一聲有辱斯文說罷,轉身低著頭就往外走。
周亞聖見狀,便是黑著臉一甩長袖,起身便是要離去。
本是想要借儒家聖賢之力,好好殺殺此人的銳氣,且不想非但沒有成功,反倒是被徐童無情的戳破了臉皮。
饒是周亞聖此刻也只能灰溜溜的溜走,不敢再和徐童對峙下去,否則他們儒家的臉面可就都要丟光了。
徐童見他們要走,臉上露出笑意,走到涼亭前,看了一眼這涼亭的名字,頓時間心血來潮。
忍不住的捏起了秦腔,在這風波亭里揚聲高唱起了來。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亡國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已經走上馬車的周亞聖,聽到徐童唱歌,側目聆聽片刻,頓時額頭上青筋暴起,胸中陣陣氣血翻湧。
「噗!!」
一口鮮血噴在車簾上,只聽咣當一聲,人竟是被氣得昏厥了過去。
據說周亞聖回去後,就告老還鄉去了,沒過三個月,就抑鬱而終,臨終之際的最後一口氣,則是大罵了一聲:「賊子楊洪,其心當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