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思索(2/2)
有住處,一般都很狹窄,要知道在東京,租一間六七平方的房子,也要十萬日元以上,對他們這些時薪900日元的人來說,這幾乎等於一個月一半左右的收入。
十方在東京住了一段時間,也能夠知道這種第二等人過的是什麼生活,他們有的連每天洗澡要用的熱水也是裝在水瓶和水桶里,放在陽台上暴曬,依靠太陽的力量加熱,一到晚上就洗澡,因為要等一會就冷了。
晚上也不開燈,天黑就睡覺,幾乎沒有什麼電器,常用的照明設備就是手機,每天早起上班,去工作的地方充電,因為電費昂貴。
最神的是,這些人發明了許多辦法,比如他們常吃的大蔥納豆拌飯,他們會把大蔥養起來,只需要每次做飯的時候剪掉一部分,隨後就插進水裡,任憑它生長,等上面長長時就又可以剪來食用,幾乎可以達成半永久狀態,一根大蔥能吃出五六根的水平。
這些人掙扎著,靠著零工與節省在東京存活著。
十方租住的公寓,樓下就有這種人,十方時常能夠看見他們早出晚歸,而要問起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卻沒幾個人能說的出口。
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掙扎些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活著呢?為什麼要拼了命的生活在東京呢?
不知道,很少有人能回答這樣的問題,他們自己也沒有答案。
十方心裡也有過猜測,這樣勉強努力的去生活……可能僅僅是出於……慣性。
是的,慣性。
他們的生活與工作,已經耗盡了他們所有的精力,讓他們失去了思考和學習的能力。
他們被困在這個地方,上不去,下不來,如果要往上爬,他們就得學習,就得思考,就得擁有一門手藝,或者思路靈活,哪怕是建築工人,或者是淺川歌這樣有一定的代碼編寫能力的,都可以爬上去,找到「生活的著落」。
可是他們沒有辦法,他們光是活下去就竭盡全力了,根本沒有精力去思考「未來」,只是麻木盲目的被「慣性」推動,被前一天的習慣,機械的推動著去工作,去拿微薄的報酬,買便宜的食物,租住狹窄的屋子,日復一日。
對這些人而言,連娛樂的空閒都沒有,就更別談「考慮未來」了。
但他們還算好的,僅僅只是平民里的第二等而已。
還有更差的,第三等。
沒錢租房,只能蝸居在網吧里的「難民」,據東京政府調查顯示,現在每天都有4000以上的人以網吧為家,甚至於已經成為了一個巨大的社會問題。
日本的網吧基礎設施齊全,有洗衣機,有浴室,有免費飲料雜誌,夜間時段使用費有折扣,並且還是獨立隔斷的包間。
這些網吧難民,收入少,而且不穩定,無法支付房租,甚至連給房東的禮金都湊不出來。
網吧的包間只有兩平方米左右,睡覺也只能蜷縮著。
網吧難民大部分都是獨自一個人居住,但也有一家人一起住在網吧的,甚至還有學生。
會淪落至此,原因有很多,這個群體除了「絕望」之外,幾乎就沒有共性了。
有的是沉迷享樂導致淪落的年輕人,他們拿大部分收入去打小鋼珠,街機店,剩下的那些就湊合湊合吃飯,然後住在網吧。
反正網吧比租房舒服多了,有電腦,有免費網絡,有免費飲料,有人幫忙收拾垃圾,晚上想玩多久就玩多久,早上睡醒,去上半天班,下午街機房小鋼珠,輸了明天就做一天,贏了明天就不做,反正都是零工,隨時可以找得到。
然後到晚上回網吧,打打遊戲,刷刷論壇,甚至如果下午的時候賭贏了錢,還能去找小姐聊聊天,解放一下年輕人的生理期望。
一種快樂,舒適,盲目的生活,就和生活在豬圈裡的豬一樣,快樂而沒有未來的活著。
有的是四五十歲,被公司裁員,導致無家可歸的中年男人,因為被裁員,所以只能到這裡來生活。
按照日本的規矩,離婚之後,甚至連不動產都需要歸屬妻子這一方,男性大多是淨身出戶,孩子多半也歸妻子所有,甚至連保險都歸妻子。
女性付出了在社會上的被歧視,職場上的劣勢,家庭里的保姆,換來的就是近乎絕對的生存保障。
裁員之後,和妻子離婚,被趕出門,身上只有一些現金,加上年齡大了,幾乎找不到其他工作,想要去其他公司應聘也很困難,只能如此湊合著過。
住在網吧,混吃等死,未來一片迷茫。
還有一種,就是年輕女孩子。
有一個稱呼,叫「神待少女」。
或是離家出走,或是早已墮落,或是尋找刺激,或是走投無路,不管出於什麼目的,無處可去的女性隨身攜帶小行李箱,帶著自己所有的東西,然後拿出手機,在bbs上發一個帖子,告訴大家「希望有『神』免費招待自己」。
看起來好像是**交易,實則不然,這種要求實則上是要求「神」不求任何回報,免費提供住宿,吃食,分文不取,而且也不要**報償的。
當然,那是理論上,大部分情況下,這種都會發展成為實質上的**交易,不過也不排除真的有好心人就是了。
不過,這種事情,真的會每天都有「神」的降臨嗎?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沒有「神」願意接手時,她們只能在網吧逗留,擠在小隔間內熬一夜。
這些人,沒什麼大的共性,形形色色,各有各的苦難,各有各的痛楚,似乎每個人都有沉淪的理由,都有苦難言。
但他們的共同特點就是「沉淪」,如果第二等的人只是麻木,但每天依然在努力活著的話,那他們就只剩下沉淪了。
活著對他們而言,吸引力其實不是很大。
而他們也並非最慘的那一批人。
最淒涼的,是那些連網吧也住不起的流浪漢,多數是老人,一部分是第三等的中年人繼續墜落下來的,沒有勞動能力,有的甚至連戶籍都沒有。
吃垃圾箱,住公園,喝水喝公園的噴泉,至於洗澡那就算了,不洗也沒關係,為了活著而活著,絕對沒有未來,擺在面前的只有絕望,吞噬一切的絕望。
和第二等級的人相比,他們有充足的時間去思考,但他們無論怎麼思考,得到的結果都只有絕望而已。
和第三等級的人相比,他們或許有上進心,沒有沉淪,哪怕落難了也要保持良好進步的心態,但社會不會容忍他們這種人,他們哪怕自學了一技之長,也不會有人聘用。
就因為他們沒有固定住所,就這麼簡單。
流浪漢,是不被信任的,不被社會接納的,他們游離在社會的邊緣,靠著社會這台機器落出來的一些渣滓和垃圾苟活。
這所有四個等級的人,占了東京絕大多數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