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房子(2/2)
什麼叫從眾?這才叫從眾!愣是搞得鬼都不來惹他啊!完美融入這棟公寓的氣氛,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也是其中一份子呢。
還好十方可以輕鬆認出來對方的慌亂,還有,桌子上的就是道具而已,倒是做的栩栩如生,還撒了真的血,應該是雞血吧。
至於香味……
只能說,他做菜的手藝真不錯,燉菜挺香的。
對方驚愕莫名,還沒來得及說話,十方就已經繼續往上走。
三樓,燈已經壞了,一個人掛在天花板上,死死的盯著十方。
整個人四肢反折過來撐著地面,眼球充血,渾身上下都是駭人的紋身,臉上還帶著那種嗜血的愉悅笑容,盯著十方,挪動肢體,慢慢地朝和尚爬過來。
像極了一隻蜘蛛。
十方看著他。
他也看著十方。
十方就和看著之前下面那個普通人一樣,一動不動,雙手合十,大眼瞪小眼的瞪著對方。
可能是他身上的親和力過於有效,那個蜘蛛一樣的人慢慢退了回去。
而十方則走了過去。
嚇得那個蜘蛛人瞬間加快速度,飛奔想要離開!
「這是……精神世界的怪異?哦,你是被精神世界的黑暗侵蝕給波及了,所以變成了畸形,藏在這裡。」
「這個名片你留著,這個地方的人應該會給你找個去處,我不知道好不好,但肯定比這裡要好,說不定你還能變成執行部的成員呢。」
說完,十方沒有去追,只是把一張名片丟過去,精準的插在門縫裡面。
因為他知道對方只是被嚇到了而已,這個人,既沒有殺人,也沒有做什麼壞事。
為什麼看得出來?很簡單,因為對方身上的紋身是畫的。
沒錯,為了唬人而畫的,很明顯他就是察覺到了下面的動靜,所以來嚇嚇十方而已。
「唉……這棟樓,真是,妖魔鬼怪齊聚一堂啊。」十方第一次來這裡,這個地方,還真就是社會邊緣人聚集在一起啊。
怪不得租金便宜,搞不好都沒有租金,也不知道房東是誰,什麼人敢到這裡來收租?淺川歌的租金到底是交給誰的啊?
這些邊緣人,是真正的邊緣人,恐怕就連日常生活都是完全依靠貧困補助。
日本也有貧困補助,但是這筆補助並不是那麼好拿的。
申請貧困補助,對日本人來說,意味著沉入社會最底層,再也難爬起來。
首先,你申請這筆錢,需要提交大量「證明自己無法繼續生存」的證據,然後經過層層審批,申請下來了,市政廳就會給你安排一個「生活擔當」,他當會定期上門檢查,確保你依然如此貧困。
如果你找到了工作,或者收入提高了一點,不再屬於輔助金範圍,他就會立馬收走你的補助資格。
可問題是,大部分工作是養不活自己的,在東京,哪怕打零工打到年收入一百五十萬日元,也是遠遠不夠生活的,且不說房租這種事情,十方自己就是租房子住,他是很清楚東京的房價的,不到十平米的房間,就能夠租到七八萬日元每月,一年下來就是八十四萬日元打底,這還不談給房東的禮金和押金。
是的,日本租房是需要給房東發名為「禮金」的紅包的。
收入一百萬日元,光居住就需要八十四萬日元,剩下那六十六萬,則需要負擔全年的生活花銷,包括水電,燃氣,乃至於一切支出,平均下來也就每個月五萬日元出頭,每天一千八百日元,除了廉價便當,還能吃得起什麼呢?吉野家最便宜也要六百日元。一天三頓就是一千八了。
自己買菜則更貴,因為還要支付額外的水電和燃氣費用,基本上,除了速食和便宜便當之外,不可能有別的食物了。
這麼一點錢,就算再節省再節省的人,也就勉強維持個餓不死,得了病更是折磨,無人照顧也沒錢治好,只能和一樓的小哥一樣,在家裡,毫無生氣的等死。
而在貧困補助下,他們可以勉強度日,因為貧困補助會發放住房補助和生活補助,兩邊分開,能讓在不擔憂住房的情況下,每日三餐還有基本的保障。
這樣算下來,貧困補助的錢,可比打零工多得多,起碼能夠正常吃飯了。
這在很多人看起來是好事,低保這麼高,混吃等死難道不好嗎?
可你一旦工作,一旦試圖努力奮進,下一秒,你就會被打落深淵,因為你一旦開始工作學習,就不滿足補助的前提條件了。
勉強維持的生活會被打破,你會變得再也吃不起飯。
而再次申請,難度卻會提升很多。
這樣的「貧困補助」,事實上就是拴在窮人脖子上的狗鏈,一旦套上,就再也取不下來了,甚至可能窮極此生,也只能當一個領補助的廢物。
想要不變成這樣,只有用盡全力的生活。
一個人用盡全力生活,聽起來很勵志,但「用盡全力」的意思就是,根本沒給自己留下退路,沒有任何變化的餘地,人生的每一天,都被沉重的生活重壓所捆綁,沒有朋友、沒有社交、沒有娛樂,更談不上詩和遠方。
理想,學習,提升自己,都是虛的,最終都會變成淺川歌那樣,哪怕遭遇生命危機,生病了,還要拜託十方去幫她拿電腦,她要在醫院辦公。
她是敬業嗎?
不是的,和那些在深夜的末班電車上,一邊吃三明治一邊痛哭的人一樣,他們只是害怕自己掉落到無可比擬的深淵而已。
那是真正的深淵,掉下去,除非擁有過人的能力與膽識,否則絕無可能再爬起來。
想明白這一點,十方知道這一棟樓為什麼會聚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了。
這裡房子便宜,所以很多待在深淵裡的人,聚集在這裡。
怨氣,住在這裡的活人的怨氣,進一步吸引了妖魔鬼怪,最終形成了這棟如同鬼蜮一般的大樓。
光是這棟樓,就足以稱為一個怪異事件了。
可惜,等級應該只能評為1級,所以根本不會有人理睬這裡的事情,哪怕是怪異事件處理部,他們也是優先處理那些會殺人的怪異。
這些人,就只能默默的,悶在自己的出租屋裡,被各種怨靈糾纏,乃至於自己也變成其中的一部分。
一路繼續爬樓,每一層都有不同的租戶,每一個都有不同的故事,每一個故事都有不同的苦難。
有丈夫死後,帶著兩個孩子,賣淫為生,染上藥癮的單親媽媽。
有孤獨的靠著養老金活著,每日和死去老伴亡魂交流,以為自己得了精神病,卻甘之如飴的老先生。
有被裁員後,老婆帶著孩子離婚,法院還判決他淨身出戶的中年男人,每天西裝革履,人模人樣的拿著公文包出門,但卻只是領著救濟金在公園裡混日子。
有被父母遺棄,早就餓死在家裡,但還不知道自己死了的小孩子,每天都蹲在死的地方,不知歲月的等待著人回來。
還有,被這些人或者靈吸引過來的,無數怨靈,甚至還有精神世界的泄露!
整棟樓,就這樣帶著一小片街區,理由充分,又荒唐無比的矗立在東京最繁華的區域上,無人問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