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定居(2/2)
為什麼之前會自相殘殺呢?為什麼之前不理解對方呢?
好象一個到了異鄉的陌生人,在那裡,一個人對於他所熟悉的事物的各種反應都與過去的不同了。
所有人,都感覺到,他們面前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終於尋找到的,一個嶄新的靈魂,一個具有意料不到的巨大力量的靈魂。
眼前的其他智慧生物,僅僅是目光,就顯示出這樣強烈、這樣獨特的個性,並不只是因為對方放棄了敵意,更不只是因為「一眼鍾情」式樣的互相理解的目光,也不只是因為他們互相給對方都帶來了的慰藉感。
所有人,在這一瞬間,幾乎奇異的感覺到那肉體的重量開始變輕,有一種純精神的性質填充進了自己的身體,一種使人感到不安、但還能感到新奇的精神,把自己的幻想引向前所未經的路途,把你帶到一個朦朧空虛的境界,那裡為探索新奇的神秘只有永恆的星辰在照耀,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靈魂一無牽掛,正經歷著各種冒險。
在他人內心的冒險。
人們動不動就談論自己的「內心感受」,但實際上,所有人都對這個詞並不理解;這個詞已經使用得太濫,失去了原有的力量。
因為成千上萬的瑣屑事物都分享了「內心感受」的稱號,這個詞已經被剝奪掉它的崇高的含義了。
一件衣服,一隻狗,一篇微博,一張長圖,不管是什麼什麼東西,只要它承載著信息,人們都用「這好像我的內心感受」來形容。
所以,當他們真正的,面對面的遇到真正的,他人的「內心感受」時,一時之間卻怔住了,反而認不出它來了。
因為,他們從未感受過。
在交際應酬中,一個人只讓別人看到他希望別人接受他的一些表面現象,那麼,其他人就只能藉助他無意中作出的一些小動作,藉助不知不覺中掠過他臉上的一些表情對他作出自以為正確的了解。
有些時候,人們把一副假面裝得逼真,時間久了,他們真會變成他們裝扮的這樣一個人了,於是,人與人之間的鐵塔變得無比牢固,再也無法打開。
人們用以遮飾自己毫無價值的思想的虛假誇大使他們的感受力變得遲鈍不堪,正如一個假內行有時也會感覺到自己是在無中生有地偽造某件器物的價值一樣。
這些人通過不斷的加固自己的孤島,因此失去了他們的「超感知」,他們讓別人不能感知自身內心的同時,也不再具有感知別人內心的資格。
所有的智慧生物,都像是一個本性無法改變的小丑,對於「別人的內心」有著虛無,充滿主觀偏見的誤解,正像他的靈魂也是虛無而偏激的一樣。
對這些人來說,別人的「內心感受」就像是虔誠教徒心目中的上帝,又或者葉公希望的「龍」一樣,本來無比追求的東西,可一旦他見到真正「內心感受」的時候,他就變得恐懼萬分,難以置信。
大部分人都是這樣,大部分人都變成了這樣,整個日本的社會,把他們變成了這樣。
但在這個時間節點,所有人的鐵塔,都被溶解了。
這些人慌亂,茫然無措,突兀的感受到了「真實的內心」。
此時此刻,世界將會泄露每一個人的真實思想和感情。
每個人都毫無防範的把自己的本質顯露出來。
內心的那些塗了油漆,堅固無比的鐵板被打碎,內心建設起來的堡壘被摧垮,臉上固化了十幾年的面具發現還只不過是木條,假充具有獨特的個性無法掩蓋平凡庸俗的性格。
每個人都好像是變成了一個目光敏銳的觀察者,一個具有深沉智慧的深思者,即使一個人隨手的動作也完全可以泄露別人靈魂深處的隱秘。
好似他們天生就可以做到這樣的事情一般。
在東京的所有人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而愣住了,互相之間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集體意識,真正的成為了「集體」。
但與此同時,他們真正的能夠理解互相之間的情感,他們「團結」在了一起,就好像是……螞蟻,或者蜜蜂?
這些真社會性的生物,他們幾乎沒有個體意志,他們完全喪失情感、自由及個性看,但他們依然是「快樂」的。
因為「集體」就是他們存在的意義。
這些生物連完整的個體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群體中的小部件。
這就是【精神投影】的意義。
身體內的細胞,當然是可以互相理解的,他們都受到同一個意志的支配,這個意志是他們所有人共同的意志。
理論上是。
他們當然還有自己的意志,可是,就算是有自己獨有的意志,當思想不再是「私人」的,當思考可以為他人所共享的時候……那思想,真的是「獨有」的嗎?真的是「自己」的嗎?
毫無疑問,那肯定不是。
獨有的,專屬於自己的思想,必然是孤獨的。
每個人的都會有的「孤獨」是自由意志的賜福,也是詛咒。
但現在,這個詛咒被打破了。
人們不再孤獨,不再被鐵塔所環繞,每個人的內心都被展露了出來,所有人都放下了之前的一切仇恨,因為他們理解了「敵人的苦衷」,理解了先前和自己廝殺的人的「想法」。
當你真的「理解」他人,而不是站在自我的角度「曲解」他人的時候,你就會發現,一切都是情有可原,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你不會埋怨他們,因為大家都能互相「理解」。
舊有的詛咒被打破了。
新的詛咒降臨了。
集體互相理解的力量彰顯於此,甚至扭曲了精神世界的規則,將精神世界撕裂了一小部分。
在這碎片之中,一個唯一的,至高的意志降臨於所有人的心頭。
其名為——天上院宮。
一切已成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