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潛入(1/2)
這一切的記憶都在十方的腦子翻滾,無邊無盡的情緒正是其中的一部分。腐敗的侵蝕,低劣的思想,對夢想的熾烈渴望,家庭的溫馨,成功的鼓舞,失敗的焦慮,快樂的,悲苦的,嫉妒的,刺激的,憤怒的,哀愁的。
十方的整個心智,沒有半點沐浴在複雜而混亂的碎塊之中,那是超出死亡的存在,翻騰,升華最終凝練出了一個「集體意識」。
集體意識,整個東京,千萬人的集體意識。
這對於意識來說,是毀滅性的存在,沒有任何個體能夠承擔這樣的東西。
千萬人,每個人都有著幾年,十幾年,或者幾十年的記憶,這些人格堆疊起來,上億年的思念堆積,無數人的渴望,快樂,痛苦翻騰著。
任何人都不可能承載這樣的東西,哪怕是天上院宮。
天上院宮也不過是萬年多一些的壽命,在以億為單位的思緒之中,也不過是暴風雨中的一艘小船罷了。
低沉的呼聲,它們如同海浪拍打在腦海中最深的地方。
它們幾乎擊碎了任何脆弱的精神。
十方感覺到了!
他感覺到了,淺川歌的感受!
無窮的壓迫,將靈魂一片片的碾碎,然後,在破碎的靈魂之中,有無數微小的蠕蟲在其中漂游,啃噬。
在瀕臨崩潰的時候,十方幾乎聽懂了那轟然作響的話語。
「你是要上高中的吧?」一個中年女性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傳來。
「你知道嗎,她以前喜歡你來著?」一個輕佻的年輕男性聲音響起。
「我要去做偶像了,你會支持我嗎。」好像是一個女生問了問她的男朋友。
「對不起咯,遊戲機先借我玩幾天咯~」好像是個不良少年一樣的語氣。
「她是混血呢,她爸爸是法國人,很有錢。」是一個學生很羨慕的口吻。
「慧子……已經是第五十個年頭了吧?」是一個很懷念的,老人的聲音。
「怎麼會!?怎麼會沒考上!?我明明那麼努力了!」一個歇斯底里的女聲。
「哎,和我談戀愛吧?」一個青春活力的女孩子的聲音。
無數人的聲音,匯聚起來。
最開始還能聽得清具體是什麼樣子,但很快的,就什麼也聽不見了,嘈雜,無比的嘈雜,紅塵紛擾,無數的心緒,感覺,思想,情感,盡數湧來!
「呃——!喝——!」十方低沉的壓抑著自己的咆哮,不讓自己痛嚎出聲,但是,這個感覺……這個感覺……
根本不可能對抗,玉藻前是對的,在數以千萬人的集體意識面前,個人的力量完全微不足道,就算是天上院宮那種程度的強者,在面對如此的集體意識面前,都要退避三舍!
四周的黑色藤蔓都舞動了起來!
盤繞在高樓大廈與街道上的藤蔓開始緩慢蠕動,似乎散發著一種奇異的波動,隱隱間有點神秘,竟然產生一些「虛幻」的感覺。
就好像它們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只是一個投影儀弄出來的虛影而已。
這些黑色藤蔓緩緩抽動,像是在蠕動,但更像是……脈搏。
仿佛是血管隨著心臟的一跳一跳而跟著收縮,膨脹一樣。
但十方已經無力去注意周圍的東西了。
他明白了淺川歌的感受,明白了她為什麼會試圖從耳朵那個地方挖出自己的腦漿了!
太痛苦了!寄生蟲在啃著他的腦子!
以「支點」為中心,所有的黑色藤蔓都隨著支點的搏動而開始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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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十方痛苦無比的同時。
東京的另一個地方,一個普普通通的女性ol正在奔跑,可跑著跑著,她的速度慢了下來。
雖然周圍還那麼危險……可是,休息一下也沒問題吧?
平時已經很累了。
沒日沒夜地幹活,身心俱疲,都快要感覺自己得了抑鬱症,都這麼累了,那休息一下也無可厚非吧?
這麼想著,白石曾衣不再瘋狂的逃跑,而是在街角坐了下來,倚靠著殘垣斷壁,忍不住的喘了口氣。
既然都停下來了,她乾脆脫掉了高跟鞋,這鞋子是她上班一直穿著的,因為公司要求一定要穿高跟鞋和裙子,而且還不能帶眼鏡,只能用隱形眼鏡。
唉……一個成年人,想獨立生活,面對的卻只有困難重重。
無止境的職權騷擾、疾病和人際關係問題都會成為導火索,讓白石曾衣的境遇一路下滑。對青年人來說,如果沒有可靠的家人在最開始提供足夠的幫助的話,留給他們的就只有領取最低生活保障這一條路。
可惜,白石曾衣沒有可靠的家人。
好不容易從家裡搬出來,為了維持獨居生活,一開始被那家公司提出的「月薪20萬日元起」吸引,最後卻發現裡面包含了每月固定加班每個月六十個小時才有的6萬日元加班費。
扣除稅金和退休準備金等費用,就算加班了六十個小時,到手也只剩下15萬日元左右。
意識這一切這跟開始說的不一樣的時候,已經無法回頭了,因為她已經在協議上簽字了。
那之後……真的是,很累啊。
試用期結束後,白石曾衣被分配到了需要接電話到深夜的客服中心,到崗後,她開始了日均十二個小時的長時間工作,此外,公司還以白石曾衣住得近可以步行上班為由,頻繁給她深夜排班。
合同上的確規定了每周都有休息日,但有休息日的同時,也規定了很誇張的營業額目標,她不得不休息日也來上班,拼命打電話,可還是根本完不成任務,這樣以來,原本預定有的獎金自然也就泡湯了。
但是有什麼辦法呢?她又沒辦法辭職。
為了工作,她不得不靠借貸才能夠搬到一個新地方租住,身邊既沒有傾訴的對象,又不能依賴獨自將她撫養成人的母親。
連續的深夜排班和非常長的工作時間,讓她還沒有時間和體力尋找新的工作。
再說了,她畢業的大學並不是什麼特別好的大學,想起之前的畢業季,她遲遲沒拿到別的公司的offer,很難想像自己能輕易找到下一份工作。
再說了,日本很多公司都把入職3個月就離職這種事情,當成是員工忍耐性不強、過於任性的表現,新人入職立刻跳槽,或者經常跳槽,是會被HR們記錄下來,拉入黑名單的。
重重困境之下,她怎麼可能敢提出辭職?
自己鑽進了牢籠,想要出來可就難了。
再等等吧,白石曾衣總是對自己說,一切都會有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日曆越來越薄,撕掉的頁數越堆越多。
每天都會毫無驚喜的撕下一頁,揉作一團扔遠。
每天都是嶄新的一天。
可是,每一天真的是嶄新的嗎?
毫無改變,每一天都好像如昨天,每個昨天都像是前天。
每個新的一天,都一如過去的每一天。
等待沒有意義,簡直就是在自尋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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