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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紅葉祭(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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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可以。」伊達成實點頭,雙手緊緊抓在一起,「就這麼下去,拖夠10分鐘就行。」

鬼庭綱元皺眉擔心地說:「如果就這麼磨蹭到最後,觀眾會散的吧?畢竟都是不花錢來的。」

鈴木元信臉上仍然是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那又怎樣?最多讓他丟丟臉就是了,至少我們盡力了。」

千臨涯又開口說話了。

「實際上,直到半分鐘之前,才確定下來救場的人是我,而我到現在為止,還在思考該給你們表演什麼節目。」

「所以,最好不要抱有太大期待。」

觀眾們這次沒有那麼寬容了,都免不得交頭接耳起來,場間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大。

「哎呀,小帥哥,說這個做什麼啊?就跟剛才一樣說段子就好了,讓大家忘掉你是來表演的啊!」藤井美菜雙手合十,用祈禱的姿態念叨著。

她似乎是想把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台上的千臨涯,可是這是無用功。

清水剎那面色鐵青,千臨涯的話她完全聽到了。轉頭冷冷地問:「後台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是我丈夫上來表演?」

藤井美菜「誒嘿」一笑。

「不許打岔!」清水剎那捏住了她的下巴。

「不是啦……是實在沒辦法才叫他上來的……」

「所以就把他丟出來,讓他上來背鍋丟臉?」清水剎那氣憤道。

「反正他老家不在仙台不是嗎……」

「那也不能這樣啊!」清水剎那捏住下巴的手指更用力了。

她正準備發作,卻被台上的千臨涯的聲音再次打斷了。

「值得慶幸的是,就在剛才,我突然想到該表演什麼了。」千臨涯說。

「是一位故人給我的靈感,我突然想到,誒,這首歌不是恰好為此時而生的嗎?簡直完美,嗯,所以,就是它了。」

「他在說什麼啊?」幕簾側邊的伊達成實捂住了臉。

他感覺這次真的要糟了。

鈴木元信捂著肚子,臉上快笑出花來了:「沒事沒事!先聽他唱!」

千臨涯低頭,也沒有說自己要演奏什麼,手指在琴弦上撥動起來。

細小的琴聲,小地好像是呢喃,從琴弦上傳出來。

這是一段比較灑脫、也比較短的旋律,似乎在說一種無可奈何但是並不悲傷的心情。

這段旋律一遍又一遍的重複,每一遍重複,都會增添一點細節。

接著,千臨涯手指抖動,運用指彈技巧,幾個悠揚的音調從琴弦上飄出來。

這段簡單的前奏整整持續了一分鐘,千臨涯才第一次開口。

觀眾們聽到的,是流利的英文。

「所以。」

「所以你覺得你能分辨,」

「分辨這是天堂或是地獄?」

「分辨天馬行空或是幽囚痛苦?」

「你能分辨這是綠色的原野,」

「還是冰冷的鐵軌?」

第一段剛唱完,底下的藤井美菜就尖叫起來:「平克·弗洛伊德!」

清水剎那轉頭向著她:「什麼?」

「是平克·弗洛伊德!你丈夫會唱平克·弗洛伊德的歌!」藤井美菜搖動著清水剎那的胳膊。

此時,這個高挑的御姐,卻像個小迷妹。

千臨涯繼續彈唱:

「他們是否與你交易?」

「用英魂交易幽靈?」

「用餘溫的灰燼交換大樹?」

「用炙熱的空氣交易涼風?」

「用無謂的安慰交易一次改變?」

「你是否願做交易,」

「寧做抗爭的龍套,」

「不做幽囚的主角?」

清水剎那眼神盯著台上千臨涯的臉,茫然地問:「什麼歌啊?」

「Wish You Were Here,」藤井美菜的手捏在清水的手上,很緊,「用日語說就是,《希望你在我身邊》。」

鈴木元信的臉色,已經從最初的得意,到變得震驚,最後變成了茫然。

「這是什麼?」他喃喃說,「這是什麼?為什麼?」

鬼庭綱元按住他的嘴,把他推向一邊:

「不要打擾聽音樂!」

吉他聲變得更加深情起來。

並不算激烈的掃弦,並不算煽情的高潮,並不算撕裂的音調。

就是那麼簡單的撥動和弦,一字一句認真的吟唱,幾乎看不到千臨涯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神奇的是,所有人都知道,這首歌進入了高潮部分。

就好像這個男人體內擁有碧波萬頃,他卻只讓他流出涓涓細流。

而此時,那碧波萬頃,已經是洪浪滔天,遮天蔽日,洶湧澎湃,無法控制,而他流出來的,仍然只是涓涓細流而已。

這不是撕心裂肺的吶喊,也不是追悔莫及的悲痛,也不是被愛情折磨得死去活來,求求你回到我身邊。

這只是……無奈和孤獨。

一個人一把吉他,空蕩蕩的舞台,夕陽斜照,散發出暖黃的光芒,染透了天邊的一片孤雲。

「我多麼希望,」

「我多麼希望你在這裡。」

「我們只是兩隻,游弋在浴缸里走失的靈魂。」

「年復一年,」

「狂奔過同樣滄桑的土地。」

「我們尋獲了什麼?」

「只有同樣滄桑的恐懼。」

「Wish You Were Here。」

人聲停歇,吉他solo聲起。

孤獨的餘韻拖著長長的尾巴,在人們剛剛從歌聲中清醒時,又被這無言的表達拖入迷幻。

現在用時是5分鐘。

千臨涯估算著時間,到目前為止,只用了5分鐘。

距離拖到之前預計的10分鐘,還有整整5分鐘。

可是歌已經唱完了。

很快solo也要結束。

那麼,只能即興了。

他手指連動,和諧的旋律,再次從吉他的琴弦之間迸射出來。

就好像洶湧澎湃的潮水並不甘心就這樣結束,換了一個連綿的旋律,繼續傾瀉自己的洶湧。

千臨涯看著舞台下方。

一眼掃過去,觀眾們臉上的表情,比他還要緊張。

手背上一涼,是自己額頭上滴落的汗水。

不知不覺間,他的頭髮已經被汗水浸得濕透了。

好在頭盔足夠大,不至於讓觀眾們看到。

手指的速度越來越快,solo聲依然不絕。

觀眾們開始跟著節奏,身體搖擺著。

藤井美菜抓住清水剎那的手,說:

「怎麼辦?剎那,我好像愛上你老公了。」

「是嗎?」

清水剎那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因為她根本沒有聽進去。

她此時眼睛直勾勾盯著舞台上的千臨涯,整個人的靈魂仿佛被他的solo劫掠一空,只知道同樣洶湧地律動著。

有些人在吶喊什麼,千臨涯已經聽不到了,他現在眼睛裡只能看到清水剎那熟悉的臉。

《希望你在我身邊》,既然是「希望」,那麼,這首歌肯定是唱給一個不在我身邊的人的。

因為虛擬語氣里,當虛擬的現象不可能發生時,be動詞要用過去分詞were形式。

Wish You Were Here。用的是「were」而不是「are」。

所以,「你在我身邊」,是再也不可能發生的一件事。

希望你在我身邊,但是我知道,你永遠無法在我身邊了。

遠遠的,伊達雄彥帶著一群女生,大包小包地朝體育館這邊跑了過來。

一個個都氣喘吁吁的。

伊達雄彥高高舉起雙手,衝著天空,舉起大拇指。

「我多麼希望,希望你在我身邊。」

千臨涯用最後一句吟唱,結束了自己的表演。

良久的沉默。

大概三十秒。

他站在台上,劇烈喘息著,汗水從手背上滑落下來。

「謝謝。」他說。

掌聲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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