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蒲公英綻放之日(完)(2/2)
他現在真的有點開始擔心她了。
年紀輕輕就開始看這個,真的沒問題嗎?
看來以後她求饒的時候,還是得認真聽一下,不能當成口是心非。
「唉,煩死了,」琉璃子突然重重地嘆了口氣,「我還在鹿鳴館,母親也在這裡,結果現在必須得整天跟她待在一起了。」
「那不是更好?你們母女兩個好好敦睦一下親情。」
「不要,煩。」琉璃子任性地說。
「琉璃子,能答應我一件事嗎?」千臨涯問。
「怎麼了?」
「等會兒能不能把你的腿的照片發一張我看看?」
「行。」
很乾脆地答應了。
他還以為這麼跳脫的想法會遭到鄙夷呢。結果很乾脆地答應了。
「琉璃子?你在做什麼?」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了舞衣子的聲音。
隨後是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琉璃子似乎在把正在看的雜誌藏起來。
「陪媽媽說點話吧,媽媽好無聊啊!~~」
「不要!討厭!不要不敲門就進來!」
「來嘛~~好無聊~~~」
千臨涯默默掛了電話。
感覺好像在不經意間,窺探到了舞衣子夫人不得了的一面。
坐在餐廳,他還是決定,給清水做早餐。
不吃早餐肯定對身體不好。
按照給自己做早餐的方式,烤了兩片麵包,夾上香得冒泡的溏心蛋,再抹上果醬,撒上香草,端著盤子,敲響了自己的房門。
「清水,先吃了早餐再睡吧。」
他很明顯地看到,趴在枕頭上的清水剎那,頭頂上冒出了兩團毛線團一樣的黑線。
「來吧,好歹吃點,我對我的早餐料理相當自信。」
清水從床上爬起來,一臉怨氣地看著他,似乎想把他吞下去。
千臨涯把三明治直接塞進了她嘴裡,她先是用眼神抗議了一會兒,接著,蠕動嘴巴咀嚼了兩下。
接著她盤腿坐起來,抱著三明治開始認真吃,吃得還挺香。
……
千臨涯突然認識到「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這句話,從某些方面來看,確實非常有道理。
上午過後,清水剎那醒了過來,穿好衣服後,開始了一天的活動。
因為她自己的房間不能呆人,所以她基本上都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免不了和千臨涯時時四目相對。兩人一番尷尬對視後,又雙雙移開視線。
她基本上一直在捧著書學習,學完中文,便開始看千臨涯推薦的那些書。如是兩個小時後,千臨涯開始佩服她的毅力和決心。
仔細想想,如果婚姻就是把這樣平常的一天無限拓展延長,延伸到看不到盡頭的未來,那麼多麼平凡日常的也會變成奇觀。
身邊是賞心悅目的清水剎那也還好,如果是言語無味、面目可憎的人,將這樣的日常無限循環下去,一定需要比學中文更大的決心和勇氣。
放下手裡的《暗店街》,薄薄的一本很快就看完了。可是接下來還有一天多的時間要打發,果然結婚的人都是勇者。千臨涯作如是想。
「咳咳……」
身旁,清水剎那忽然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聲。
千臨涯望了過去,只見她臉色微紅,視線不住往自己這邊瞟。
他知道她肯定想跟自己搭話,可是不知礙於什麼心理,又羞於跟自己搭話。千臨涯懶得主動理她,反正他們還有整整一天多的相處時間,足夠清水做好心理建設。
「咳咳!」
清水加強了咳嗽的聲音,他轉過頭,看到她臉上已經帶上了微微羞惱之意。
似乎是抓住了千臨涯轉頭的機會,清水剎那紅著臉把書拍在沙發上,然後推到他那邊去。
「有個地方……不是很明白。」
千臨涯低頭看書,抬頭看她:「想請教我?」
「嗯。」清水點頭。
「哪裡?」
「這裡。」
她伸出白皙修長的食指,指著書里的一行:「不辭冰雪為卿熱,是什麼意思?把冰雪煮開水喝嗎?」
千臨涯笑了,笑得很囂張。
清水剎那的臉垮了下來。
「不想解釋就算了,笑我也大可不必!」她把書準備拿回去。
千臨涯把爪子按在她的書上,拿起來說:「我看看。」
看了看封面,是一個日本漢學家摘錄的詩詞集子,唐詩宋詞什麼都有,甚至還有納蘭性德。
「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這是在用典啊。」千臨涯說。
「什麼典?」
「你知道三國的荀彧嗎?」千臨涯問。
清水剎那歪頭,顯然是不知道。
「智力政治雙高還有人德,歷代《三國志》都是曹魏集團謀主的那個?」
「不知道。」
「他有個兒子叫荀粲荀奉倩,」千臨涯說,「荀家是高門望族,他也跟他父親一樣長得奇帥無比,名言是女子無才可以,但是一定要長得漂亮。」
「哦,顏控,渣男。」清水剎那盯著千臨涯。
千臨涯就當無事發生,接著說:「他後來取了曹操愛將曹洪的女兒。他妻子身體一直不好,為此他心急如焚,一次隆冬臘月,她妻子躺在床上發燒時,他心急之下,到中庭脫光衣服,讓身體在冰雪中變冷,然後再到被子裡去,給她妻子降溫。」
清水剎那聽得嘴巴微微張大。
「這就是『不辭冰雪為卿熱』的意思,用的是『取冷熨婦』的典。」千臨涯說。
清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後來呢?」
「後來?」
「後來他妻子好了沒?」
「死了。妻子死了之後他很傷心,過了幾年也死了。這叫做『荀令傷情』。」千臨涯說,「納蘭性德也死了妻子,所以這首詞是悼念亡妻的詞。」
「原來如此。」清水剎那點頭。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一定要有科學的衛生健康防病常識。」
清水剎那瞪了他一眼,把書拿了回去。
……
轉眼又入了夜。
千臨涯幫清水把被子和枕頭安下來,說:「還是和昨天一樣,你睡床尾,我睡床頭,互不干擾。」
清水搖頭說:「昨天我並沒有睡好。」
「那我睡床尾,你睡床頭?」
「並排睡。」清水說,「我總覺得聞到臭腳丫子味。」
「那你這麼說,我不是也在聞臭腳丫子味?」
清水剎那裹著白色絲襪的腳,蹬到了千臨涯臉上。
最終兩人還是並排睡的,各自側身朝向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