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陌上誰家年少(1/2)
宴會結束,走在霓虹燈光稀疏的街道上,千臨涯和清水剎那並肩行走。
因為在房間裡氣氛高漲、空氣灼熱,兩人的衣衫都逐漸敞開。
千臨涯胸口露出些許肌肉的輪廓;清水筆直的鎖骨,從衣領口開門見山般露出來。
藏在校服下面若隱若現的身體,如同剝開的柑橘般誘人。
到了室外,氣溫一下子降低下來。兩人走在盛夏半夜的街頭,晚風輕輕吹過,都感到一絲涼意。
清水剎那皓白的手腕從袖口鑽出,修長如同蔥根的手指靈活地系上領口扣子,接著又相互幫忙,把各自袖口的扣子也扣上。
看著她煉乳色的手腕,千臨涯冷不丁想起一句詩詞,下意識用中文說出口:「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清水斜眼看他,露出驕傲的笑容:「在我面前顯擺中文?」
「倒沒有顯擺的意思,我的中文水平不需要顯擺。」千臨涯感覺自己說得謙遜。事實如此嘛。誰會去炫耀自己的母語水平?
但櫻小姐聽上去就不是那麼回事了,顯然她把他這句話當成了更明顯的挑釁,頓時露出不服輸的表情。
她輕輕清了清嗓子,也用流暢的中文緩緩念道:「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字正腔圓,韻律十足。
「咦?」千臨涯一愣,「你也會中文?」
「要不然呢?你以為我一直被誇的漢唐之風,真的是被吹出來的嗎?」清水剎那的手放在腮邊,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千臨涯剛才念的那句是韋莊的《菩薩蠻》,她接的這一句雖然不是下句,卻也是韋莊的另一首詞。
千臨涯的那句詩含義很膚淺,單純就是誇她好看。她也很夠意思,馬上還了一句寫少年的詞,也是誇他好看。
可以說,清水剎那接得很有才情。他對她頓時又高看了一眼。
能在東京街頭,借著皎潔月光唱和韋莊的婉約詞,這倒是他此生從未想到過的奇妙體驗,他忍不住搖頭晃腦玩味起來。
「你剛才念的那個也是韋莊的詞吧,詞牌好像叫做……《思帝鄉》?」千臨涯實際上對這首詞沒有印象了,詞牌是推出來的,強為充面子罷了。
「下一句是什麼來著?」千臨涯轉頭問。
清水剎那好看的臉龐在月光下更好看了,白色的長髮梳成馬尾,發梢晃動,被月光染成銀色。
月光和她都不語,一抹紅霞如雲破月來般,出現在臉頰上。
「嗯?」千臨涯看她沒有回答,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清水剎那伸出手掌,用力對準他的胳膊拍了一巴掌。
「嗯??」千臨涯更加搞不懂了。
「討厭,下流,呸。」
清水剎那小跑幾步,甩下千臨涯,跑到前面,弄得他更加一頭霧水。
他稍微加快步伐,大踏步走到清水的身旁,追問道:「怎麼啦?」
「你還裝?」
說完,清水剎那狠狠瞪了他一眼,千臨涯看到她的臉已經很不像話的紅得像蘋果了。
「嗯?我真不知道!」
「呼——」清水剎那吐出一口氣,「你真不知道的話倒是最好!」
因為被莫名其妙發了一通脾氣,在搞清楚情況前,他乾脆不說話了,她也不說話。
十字路口,前方分岔,兩人走到路燈投下燈影的地方,同時站定了腳步。
「你走那邊?」千臨涯指著她乘坐那班電車的方向問道。
「嗯。你在那邊?」清水剎那伸手指著另一個方向問。
「對。」千臨涯點頭。
兩人同時都感覺這個場景似曾相識。既視感強到好像昨天發生過同樣的事情。
「照幽齋,那麼今天就就此別過了。」
「嗯,明天……哦,明天是周六,那麼,下星期見了。」
互相打完招呼,兩人轉身相背,互相朝著相反的方向前行。
千臨涯往前走著,開始思考先去菊池家還是先去夜跑,腳步逐漸輕快起來,卻又想到剛才清水剎那的不對勁。
清水剎那抬起頭,月光下,烏黑的睫毛顯得更長,明亮的眼睛裡有一輪閃閃彎月。
「喂!」
清水剎那猛地回過頭,白色馬尾辮的發梢在路燈和月光的交映下划過一道圓弧,雙手背在背後,剛才叫住千臨涯用力過猛似的,身體微微前傾。
千臨涯回頭轉身看著她,滿街霓虹為她閃耀不止。
「嗯?」
「照幽齋,你只會『嗯』來『嗯』去的嗎?」
千臨涯攤開雙手,不知道該說什麼:「你叫住我,就為了找我的茬?」
「我說,你今天也不送我嗎?」
「就為這事啊。」
千臨涯揉了揉額頭。
「送,送。」
千臨涯小跑幾步,跟到清水剎那的身旁。
今天要是再被她抓住機會,拍一張照片發在推特上,說什麼「又和照幽齋一起赴晚宴了,他今天又沒送我」,那和她的關係就怎麼都洗不乾淨了。
清水扭過臉,給他留下一個後腦勺,也加快腳步,看不到臉部表情。
「送到車站就好啦!」清水剎那說,接著,又解釋道,「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晚上也有點怕的。」
「對,昨天晚上算我考慮不周,」千臨涯說,「今天給你送到你家。」
「送到我家就不必了。」
「送到你家。」千臨涯裝作堅持的模樣。
清水剎那警惕地看他,雙手放在胸前:「你想對我幹嘛?」
「送送你嘛。」
「不用了,我開始有點怕你了。」
「別怕,保證完好無損送到家。」
「嘶——好可怕!你別這樣笑!」
兩人開始開起玩笑來,剛才的尷尬氛圍一掃而空。
「說起來,我還沒謝你。」清水剎那一邊走一邊說。
「謝什麼?」
「你在茶會上幫我擋了幾個交杯酒啊。」清水笑著回頭看他。
「那算什麼……」千臨涯做出一個JOJO立,「老千家,代代都是紳士。所以之前只是順手而為,不用在意,如果非常在意,請給我打錢。」
清水無視了他最後一句話,說:「那天你強吻我的事,就算啦,跟這次你幫我的事互相抵消了。」
「這之間能相互抵消嗎?」千臨涯盤了一會兒邏輯,感覺沒有對應關係,「難道不應該是,你幫我擺脫警察那件事,和這件事抵消?」
「那件事上我對你的恩情,靠幫擋幾個交杯酒可還不完,」她說,「我還要留著慢慢收債。」
「隨你高興啦。」
「還有,這次你跟我喝了交杯酒的事,」清水剎那的腳步有點放緩,好像想把劉海拉下來擋住臉似的順起了頭髮,「你知道麼?在中國,交杯酒是只有新婚夫婦才會喝的。」
「知道啊,」千臨涯不在乎的說,接著慶幸起來,「幸好是在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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