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我無法對臨涯說真話(上)(2/2)
流出來的,卻是咸澀的暖流。
為什麼?明明是看你家窮,想幫你而已,為什麼拒絕我?
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有骨氣?
啊,搞砸了。
明明只要展示好意就行了。
明明可以不那麼說話的。
為什麼要用那種威脅的方式讓他接受?
為什麼總是要站在施捨的地位看他?
為什麼不能好好說出心裡想的話?
搞砸了。
「吧嗒、吧嗒。」
醍醐琉璃子用袖子擦了擦臉,露出滿臉的不高興。
「琉璃子……你,哭了?」
鷹司秀和在一旁小心詢問。
「胡說八道!」
「啪!」
「嘭!」
果核四濺。
瓷片亂飛。
「我沒有!」
這麼多年,鷹司秀和還是頭一次看到琉璃子發這麼大的脾氣。
然而台上那位叫千臨涯的少年還不肯善罷甘休。
「貴小姐在茶室之內,搭起紗帳,可能是有特殊原因,但始終是違背了平等和諧的理念,可否請貴客撤下紗帳,走到大家當中來呢?」
鷹司擔驚受怕地看著醍醐琉璃子。
所有人都覺得,千臨涯要小命難保了。
可是,醍醐琉璃子卻笑了。
好啊。
那就揭開紗帳讓你看看吧。
如果你發現,剛才幾次三番拒絕的,是這個被你暗戀的我,不知道你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按他說的做,撤下紗帳。」
雖然很吃驚,但保鏢們還是照做了。
可千臨涯並沒有她期待中的反應。
他……無動於衷。
這個時候,醍醐琉璃子反而勃然大怒。
「讓他展示茶道!讓他當眾展示茶道!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他!」
但登上千臨涯的茶席的那一刻,醍醐琉璃子的氣卻驀然消了。
雖然討厭他本人,但他這種並不把她看得多麼了不起的態度……並不討厭。
「用你的曜變天目茶碗,我要用那個。」
「這位……客人,一般茶席的時候,客人不會這麼不客氣。」
「那你就是遇到我這樣的客人了,你又要怎麼辦?」
「那我也只能用我的禮法打動你了。」
少女觀察著千臨涯。
千臨涯低頭看茶。
抬頭看我呀。
少女在心中是這麼說的。
之前有膽子低頭表白,現在沒膽子抬頭看我嗎?
你什麼時候才會注意到,我一直注視著你呢?
「作為一個茶人,你必須明白,有些人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有些人生來就立於人之上,不管她想不想。」她說。
「那麼就會有人願意給她一個被平視的機會。」
千臨涯抬頭,兩人的視線終於相交。
這一刻,這個茶席上,沒有什麼英雄或凡夫。有的只是幾個喝茶的人。
她今天才發現,自己喜歡被平視。
如果不是被他平視,她也不會知道自己不喜歡孤獨。
可惜的是,人生並不是處處茶席。
遲早在某些地方,你沒有資格平視我。
那個時候,你怎麼辦呢?
「我直接成為茶聖不就好了?」
……
4月25日。
「喂,美惠,聯繫了幾家報社了?」
「為什麼要幫千臨涯發通稿?不要問這種問題,做就是了!」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他越是不需要我,我就越是要幫他。
少女一開始是這麼想的。
「深度報導什麼風格?你覺得怎樣比較能展現宗千家家元的魅力,就用什麼風格吧。」
「其他茶屋老闆會有意見?呵呵,你那麼在乎他們的意見?」
「對了,紀錄片不要讓千臨涯露臉……為什麼?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我討厭看見那張臉!」
4月26日。
「美惠!那篇報導怎麼回事?!為什麼要用千臨涯的大幅照片當頭版!」
「討厭!討厭看到他的臉!把那期報紙全部回收掉!馬上!」
「當然是銷毀!全部銷毀!……不,還是留幾份存檔吧。留……15份。20份,留25份……什麼『到底多少份』,這是跟我講話的態度嗎?50份!我都說了留50份!」
5月5日。
眾人將千臨涯抬到椅子上,讓他好端端在那裡坐著。
被迷暈的他毫無知覺,頭垂在下方。
醍醐琉璃子趕走了所有人,和他單獨待在一間房間,並且鎖上了門。
所以,你終於還是落到我手裡了。
琉璃子嘆了一口氣。
財閥有多厲害,你現在總算是知道了吧?
她抬起千臨涯的下巴,將他的臉對著自己。
「醒來吧。」她說。
然而他無動於衷。
「喂!不是要給我一個平視我的機會嗎?」
「你不畏利刃的傲骨呢?」
……
惡作劇似的搓揉了一會兒他的臉。少女感到有點無聊。
忽然,她的臉有些微微發紅起來。
這個角度看,千臨涯的臉,不討厭。
回過神來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已經和一個男生單獨相處這麼久了。
他看上去完美的面容下面,到底藏著怎樣的心呢?
是什麼支持他走到這裡?
少女很好奇。
頭緩緩垂下。
臉越靠越近。
逐漸呼吸可聞。
接著……
雙唇相觸。
「啾-」
嘴巴自己貼了上去。
少女抬起頭,心臟狂跳。
臉上已經燙得讓她難以想像。
為什麼自己要做這種事?
有什麼理由要這麼做?
完全想不明白。
大腦是空白的。
它不肯控制身體,放任它自己行動。
好像身體比大腦更懂她的感情。
她再次俯下身子——
「啾-」
男生的嘴唇原來是這樣的。
「你一視同仁的風範呢?」少女嘴巴里含著東西,說話有些含糊,「你想當茶聖的志向呢?」
男生的氣味原來是這樣的。
「你的嘴唇,唔、我已經奪走。接下來,啾,我還會奪走更多……你準備怎麼辦呢?啊唔……我很好奇。」
心中充滿了報復的快感,被一點點填滿。
她乾脆邁開腿,跨在椅子上,正面對著他,緩緩坐到他身上。
雙手從他脖子後繞過。
「啾-」
「怎麼樣?我的卑鄙?超過了你的想像吧?」
眼淚忽然涌了出來,「吧嗒吧嗒」地大顆大顆滴下來。
流淌到千臨涯的臉上。
她不受控制地哭了出來。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你明白嗎?你明白我為什麼而哭嗎?」她捧著他的臉問。
「你奪走的我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能還回來嗎?沒有那個東西,我不再平靜了。」
「喂,快睜開眼啊。」
「快點發現啊。」
「我一直在注視著你啊。」
啊,又搞砸了。
為什麼不能等他醒著的時候說?
我真是個莫名其妙的蠢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