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不是尾聲的尾聲(2/2)
「私人飛機……很便宜的啦。」看千臨涯眼神很怪,杏奈做了畫蛇添足的解釋。
「既然是私人飛機,還擔心什麼?」千臨涯問。
「我不是擔心飛機,我是擔心你!」杏奈拿起千臨涯遞過來的白開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期間老奸巨猾的眼睛一直在他和麻理兩人間飄來飄去,好像已經發現了什麼。
千臨涯有點心虛。上次在她眼皮底下,跟她女兒雙腳交纏,總感覺被她發現了點端倪。
喝完了水,杏奈道:「上次在新宿御苑,你做了好大事啊?我都看到新聞了。最近我那個圈子裡,你都成了熱門話題呢?到底怎麼回事啊?」
原來,她此來的真正目的,恐怕還是探聽野點茶會的事。
千臨涯稍微放下心來,給兩人講述了野點茶會的種種經過,他是如何考慮,池田又如何發難,自己又如何應對,最後如何點茶……都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聽得兩人驚嘆連連。
說完這事後,千臨涯又趁機提了茶懷石的事情,正好問問菊池杏奈有沒有解決辦法。
「一時的解決辦法倒是有,可撐不來很久,」菊池杏奈皺眉道,「我讓附近的料理店幫忙準備也可以,但這樣能有什麼利潤點?也不是長久之計。」
聽到「利潤點」這個詞,千臨涯又萌生了新的想法,他打開手機,調出預約軟體,道:「對了,杏奈桑,我可以把單場茶會的價格調低啊!這樣不就能採用簡便的茶點了?」
他原來的定價過高,那是包含高檔茶懷石的價格。現在既然做不到,直接下調價格不就好了?想到這一點,千臨涯暗呼自己腦子僵硬,這麼簡單的辦法,居然這麼久都沒想到。
菊池杏奈卻連連搖頭:「不行。」
「不行?」
「不行。」菊池杏奈說,「你居然不知道?」
「知道什麼?」
「你現在的價位,已經是最低價位了,」菊池杏奈說,「再調低,新宿茶聯可不會答應。」
「新宿茶聯?新宿茶聯是什麼?」千臨涯滿腦子問號。
菊池杏奈按住了額頭:「我忘了你還沒真正進入茶道圈。聽好,茶室的定價,是不能由自己隨便定的,如果一家茶室定價過低,會引起擠兌和惡性競爭,之後大家就都不值錢了,所以,定價權是由當地茶聯掌握的,你的無待庵也不例外。」
千臨涯不滿:「我願意定低價,消費者樂意就好了,新宿茶聯又能把我怎樣?」
「摘牌,薅奪茶人身份,貶為一般商人,」菊池杏奈攤開雙手,「所以說不要把茶人的世界想得太簡單了。」
千臨涯大為震驚:「他們有這個權利嗎?不是由《侘》的編委會來定茶人等級的嗎?」
「茶聯也是編委會的一部分啊,」菊池杏奈嘆氣道,「新宿茶聯全稱:新宿區《侘》刊素材編纂供給處暨茶人商事聯合會。」
千臨涯的表情頓時變得很難看:「我的茶室開了這麼久,可從來沒有接觸過他們的人。」
「那這就有點意思,一般你這樣的身份,應該經常聯繫才對,」菊池杏奈道,思索了一陣,恍然大悟道,「哦,我懂了,可能是因為新宿茶聯主席的緣故。」
「新宿茶聯主席?誰?」
「小堀遠山。」
「不認識。」
「他認識你,」菊池杏奈眯著眼,樣子好像狐狸,「提示一,小堀這個姓,你想到誰?」
「小堀遠州?」千臨涯問道。
小堀遠州,是德川家光的茶頭,遠州流創立者,同時也是一方大名。
「bingo!」杏奈拍手道,「小堀遠山是現任小堀家的家元。提示二,他同時也是織部流的當主。」
「織部流?古田重然?」千臨涯又道。
古田重然,織部流創立者,乃是茶聖千利休的徒弟,也被千利休稱為「唯一能繼承我茶道的弟子」。
小堀遠州,正是古田重然的弟子。
「既是織部流的當主,也是小堀流的家元,這位小堀遠山,來頭很大啊,」千臨涯點頭道,「等等……他不會就是因為這400年前的一句話,對我不服氣吧?」
「bingo!」菊池杏奈再次拍手笑,「但凡織部流的人,又怎麼會對『四千家』服氣?」
號稱唯一能繼承千利休衣缽的弟子,最後茶道的榮光卻還是集中在了他的幾個兒子身上,也難怪織部流對四千家不服氣。
不過,這位織部流的當主,能為了400年前的事情憤慨至今,也算是個奇葩了。
千臨涯有點氣短。
「好了,我也該走了。」菊池杏奈站了起來,腿後短褲下,留下了榻榻米的印子,「麻理要換洗的衣服和行李都留下了,我繼續去享受我的假期了,拜拜。」
「媽!」旁邊一直掛機的菊池麻理站起來,紅著臉又驚又喜。母親的安排雖然奇怪,她卻半句話都不敢說,生怕對方回心轉意。
菊池杏奈也是個瀟灑人物,說走就走,轉眼她和那一大幫保鏢就不見了。
起居室里,千臨涯頓時和菊池麻理大眼瞪小眼。
菊池麻理坐在被爐桌前(被爐的被子早被撤下了),雙手顫抖地翻開桌上攤開多時的資料,聲音細微如蚊蚋道:「千同學,前幾天的筆記,你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嗎?」
「忘了,我得再看看。」不知道為什麼,千臨涯有點想流汗。
菊池麻理和千臨涯並排坐著,她把資料移到千臨涯面前,順勢整個身體也貼了上來:「你看吧。」
感覺到懷裡滿是柔軟的軀體,千臨涯身體努力後傾:「我、我自己看,你先學你的,我不懂再問你。」
「噢。」菊池麻理語氣里有點失望,從旁邊拿回了自己的書包,從裡面翻出一大堆東西。
柔軟的軀體離開了,千臨涯故作鎮定地收拾東西,可腿上又傳來感覺,菊池麻理俯身收拾東西,無意間(?)大腿側面和他貼在了一起。
少女今天穿著短裙,因為在家,他也穿著短褲,能很明顯感覺到布丁一樣冰冰涼涼的觸感。
不得不說,夏天裡這種體溫還是很讓人舒服的。
「我來幫你收吧。」千臨涯克制住內心,站起身來,走到她的行李旁,幫她收拾,實際上只是為了離她遠點。
「不用了……也沒什麼,哎呀!」菊池麻理的手和他的手碰到一起,她發出小聲尖叫,接著就滿臉通紅地站起來,「那個……我去一下洗手間……」
千臨涯迷惑了。
敏感部位有點不對?
在書包里翻找一陣,眼尖的他在女孩子諸多瓶瓶罐罐之間,敏銳地發現了一個物品,那東西上的一行字一閃而過。
他頓時心臟狂跳。
他伸手抓住了那物品,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
那是一個心形的盒子,外面用粉紅色的禮品紙包裝了起來。
菊池麻理回來了,臉上還帶著水漬,一看就知道是用涼水衝過臉。出乎意料的是,她這樣的容貌居然還是素顏。
看到千臨涯手裡拿著的東西後,她走了過來。
「菊池同學,我能問你一下麼,」千臨涯拿著那個心形的禮盒,沖她晃了晃,「今天是你的生日?」
菊池麻理在他身旁坐下了,距離依舊靠得很近:「不是啦,我的生日是3月3日。」
「那怎麼會有生日禮物呢?」
「人家想送,就送咯。」菊池麻理咯咯笑了起來,「剛好在沖繩碰到她了。」
千臨涯深吸一口氣,把那個禮品盒放在了桌上,隨後,努力平穩著氣息,用鎮定地聲音問:
「我能不能問一下,醍醐琉璃子,是誰?」
禮品盒上,秀娟的字體非常平常地寫著:
「生日快樂!」
「醍醐琉璃子,敬上~(*^▽^*)」
菊池麻理用疑惑地眼神看著千臨涯,同時露出關切的表情:「千同學,醍醐醬她……在學校的時候,不是就坐在你旁邊嗎?」
中午留下的燥熱依舊沒有褪去,陽光高懸,天空碧藍如海。
5月4日,立夏的前一天,2021年春天的最後一天。
格外有些漫長。
(第一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