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喝,或者土下座!(1)(2/2)
在場的大臣們目光落在那枚穿透牆壁的瓷碗上,有點挪不開了。
「我說了,死諫,是賭上我自己的性命,在向你們討一個公道,希望你們不要覺得我的命不值錢,我就算不名一文,也足以讓我的血噴濺在你們在座的任何一個人身上。」
肅殺的氣息如同雞皮疙瘩般爬上皮膚。
「死諫」指的是臣子向君主以死相諫言。
剛才說的確實是「死諫」沒錯,但要死的是誰不好說。
「不聽我的諫言你們就得死」——他表現出來的倒更像是這樣。
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任何一個人相信,到時候噴血的會是千臨涯自己。
麻生次郎咽下一口唾液,恢復了正坐的姿勢。
他感覺右邊的臉頰微微發疼。
雖然他很確定剛才那片碎片沒有刮到自己,但還是臉頰生疼。
小泉進太郎早已嘴唇發白,一動也不敢動。
最冷靜的倒是菅原義治,從剛才開始他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既然你想提出諫言,那你就用合適的方式交流吧,」菅原義治突然出聲說,從聲音中能聽出他很疲憊,「不要做非法的事情。」
麻生在一旁小聲說:「對這種人何必……他根本就沒資格要求我們……」
話剛說一半,他感受到千臨涯目光如電,趕緊住嘴了。
茶席上再沒有雜亂的聲音。
千臨涯感覺頭痛緩和不少。
到目前為止,他只是用【心控】這種超自然力量,讓這些人乖乖坐在這裡,並沒有違法行為。
如果他動了手,性質就變了,他可能會被強制逮捕,逃脫計劃可能會因此流產。
他自己倒沒什麼,就是會連累宮城和其他的人。
所以,不到最後關頭,不能輕易使用武力。
「麻生,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的遊樂場,你們肆意玩弄人心,操縱民意,隱瞞真相,遺禍萬年,如果公布事實,那些老百姓恨不得生吃了你們,麻生,你居然還有臉問我憑什麼,你居然還敢質疑我為什麼有資格質問你,如果你不接受我的質問,以後就要接受槍枝和路燈的質問了!」千臨涯捏緊拳頭說。
麻生次郎脖子上血管暴起,嘴唇顫抖,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過,既然你問了憑什麼,那就我就用合理合法的方式,告訴你憑什麼。宮城,把資料拿來!」
「什麼資料?」宮城一愣。
看來,美咲還沒有和他形成默契。千臨涯沒好氣地說:「全部。」
宮城手忙腳亂地從旁邊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裝訂起來的A4列印紙,全部向千臨涯遞了過去。
他在那沓紙里翻了一陣,掏出一套核污染未來防治對策。
「這是環境省今年2月公布的污染防治對策,一共200多頁,我通讀了2遍,然後我發現了幾個問題,小泉,你知道是什麼問題嗎?」千臨涯用和善的目光看向了小泉進太郎。
「誒?」
「你有沒有通讀過哪怕一遍啊?」
「沒有。」小泉很自然的說出來了。
說完,他就漲紅了臉,慌亂地看向眼神嚴肅的麻生次郎。
千臨涯打開資料,說:「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對策隻字未提核電站的現狀,對於每天都在產生的140噸核污水,只提出了把過去儲存的廢水排向大海的解決辦法,請問,這一次解決了已有的核污水,下一次呢?」
小泉進太郎聽了這個問題,稍微鬆了一口氣:「這次能騰出大量的面積用於存放廢水,所以……」
「所以下一次排放,就是你任期之後的事情了?」千臨涯問,「你就可以不管了?」
「我可沒這麼說。」小泉皺著臉,連連擺手。
「那我再問你,」千臨涯繼續道,「對策裡面也沒有提到鏈式反應是否終止,用海水降溫會持續多久,小泉,你知道嗎?」
「大概幾年就……」
「幾年?說清楚,幾年?」
「……4、6、6年多,6年多。」小泉結結巴巴地說。
「這個6年多,是你們研究的結果,還是你自己想的?」千臨涯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起來,「不會又是你突然浮現在腦海里的吧?!」
小泉先是艱難地皺起了眉頭,隨後把緊握的拳頭鬆開,緊緊咬住牙關,好像在和什麼抗爭著。
因為【本真茶】的影響,他正在和自己說實話的欲望對抗。
最後,他還是沒能敵過茶水的影響。
「這個數字……是我剛剛想的,但我覺得,大概……」
「混帳!」千臨涯把手裡的資料一揚,紙張亂動,划過空氣發出「嘩啦啦」的凌亂聲,撞到小泉的胸口,發出一聲悶響後,掉在了榻榻米上。
「堆芯已經融毀了,鏈式反應到底有沒有停止你們都不知道,那麼大質量的反應物,如果不保持降溫,一旦再次爆炸,揚起的輻射塵土,會讓全球都給你這個笨蛋陪葬!這豈是你憑自己想像就能隨口瞎掰的事情?!」
小泉撫摸著被打痛的胸口,說:「已經都十年了,應該……」
「蠢貨!」千臨涯毫不留情地大聲道,「你憑空怎能揣測那裡的情況?!那東西如果失控,別說是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三百年,都有可能持續反應下去!」
他如同暴風驟雨地繼續道:「現在往海里排了,十年後呢?二十年後呢?現在你口口聲聲說不影響人體,可那些輻射物質,可以殘留上萬年!到時候累積起來的輻射量,你能拍著胸口保證不會影響子孫後代嗎?!」
小泉進太郎苦悶地揉著胸口,無言以對。
「你的對策裡面,花了大量篇幅反覆論證往海洋排污無害,目前5種處理廢水的方案,電解、蒸發、填埋、入地,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往海里排都是最省錢的方法,而不是對環境最優的方案,這就是你的對策!」
「不僅如此,核電站下方就是地下水脈,融毀的堆芯如果繼續燃燒,遲早有一天燒穿地面,掉落到地下水中,最後流入太平洋!對於這種情況,你的對策里隻字未提應對方案!這算什麼狗屁對策?!不過是用來給東京電力擦屁股的紙罷了!」
「各種民間組織,在近海檢測出大量輻射量,在福島周邊地帶的作物中檢測出輻射物質,甚至在遠隔幾百公里的地方也檢出輻射!有教授追蹤研究發現,周邊地帶的癌症患病率提高了29到40多倍!你的對策裡面,對這些檢測和研究完全予以否認,可卻沒有提供一個可信的無輻射無核害證據!現在,連對核泄漏帶來的影響進行研究都成了非法!小泉!你究竟是環境省大臣,還是掩蓋真相省大臣?!你對得起這個職務和信賴你的國民嗎?!」
「小泉!喝啊!如果你還認為核廢水不會影響人體,那你就喝下去,給國民做個證明!給全世界做個證明!」千臨涯臉色通紅,唾沫星子都噴濺到了一旁的麻生臉上,「喝下去!否則,你就土下座給國民謝罪!」
小泉進太郎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剛剛站起身,千臨涯馬上站起來,擋在了他和出口之間。
「今天這事情結束之前,誰也別想走!」
一股勃然而發的怒氣,在小泉胸口積攢,他仿佛被吹脹的氣球一般,胸口鼓脹起來,最後,他突然伏地跪下,雙手放在前方,頭重重地埋了下去。
「對不起!我不敢喝!對不起!」
持續整整十秒的土下座後,小泉如同精神崩潰一般,發狂似的,連滾帶爬,往門口跑去,嘴裡發出精神病人一般的吶喊,嗚嗚呀呀地往遠方跑了。
這次,千臨涯沒有阻止他,而是將目光轉向了麻生次郎。
「該你了,麻生!」千臨涯如同亮出劍鋒一般,露出了牙齒,「我只問你一個問題,東京電力,到底給你獻上了多少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