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茶室審核(三)(2/2)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女人過來,把門打開了一條縫。
「誰?」
門裡,那個女人陰沉地問道。
「你好,我是新宿茶聯委託來進行茶室審查的,我是千臨涯,這位是清水剎那。」千臨涯一邊說,一邊投上了自己的拜帖。
門鏈很快被取下,房門被大大打開了。
「原來是你們,失禮了!」
光線照過來,千臨涯才看到,眼前這位女性,跟最初印象不同,是個頭髮蓬亂、身穿隨意居家服的普通女人,看上去二十多歲,像個無業宅家的大學畢業生。
女人抬起頭,手忙腳亂地招呼兩人進屋。兩人踏入凌亂的門廳,那個叫做村上光姬的女人靦腆地揪著自己的衣角,連連欠身道歉。
「因為是一個人住,所以平時都沒怎麼打掃……我忘了今天你們要過來了……看你們很年輕的樣子,應該能理解吧?畢竟一個人住的好處就是不用打掃衛生。」
千臨涯掃視整個房間,這是一個簡單的一居室普通公寓,一眼看就知道是租的,廚房就是那麼一個窄窄的開放式廚房,洗碗池裡堆滿了髒碟子,櫥柜上擺滿了吃過的外賣塑膠袋。
房間內倒不算太糟糕,只是書籍和衣物被隨手丟在地上,走過去的時候,還要踮著腳註意不要踩到。
看著屋內的場景,清水剎那皺了皺鼻子,不客氣地拍著千臨涯的後背說:「基本的衛生還是要做一下的吧?別看這是個男生,他做衛生都挺乾淨徹底的。」
千臨涯回頭白了她一眼,這傢伙,到別人家倒是如此不客氣。
「不過我也覺得衛生要做一做,不然容易生病,鼻炎啊什麼的,別看她這副大小姐模樣,做起家務來也是一塵不染相當利落。」
穿著寬大T恤顯得特別臃腫的村上光姬愣愣地站在那裡,過了一會兒,才艱難地問:「你們,住一起?」
「不是。」
「沒有。」
兩人同時抬步去看房間裡其他的地方,但很快發現沒什麼好看的,最後一起在村上光姬掃出來的沙發上坐下了。
村上光姬給兩人分別倒了一杯茶,嘴裡絮絮叨叨地說:「其實我也做好了被褫奪頭銜的準備了,這次……」
「褫奪頭銜?」
千臨涯聽到這個,反應有些強烈,這個詞讓他想起之前的某些回憶,引發了應激反應。他端起茶杯來掩蓋自己的失態。
「褫奪頭銜是哪裡話?你不打算做茶道了麼?」千臨涯喝完茶問道。
村上光姬一副自暴自棄地模樣說:「你們應該也看到我家的茶室了吧?都成了那樣了,我也沒臉再當村上不昧流的家元了,我對不起爸爸……」
「你慢點說,說詳細點。」這回是清水剎那出聲說道。
村上光姬抬臉,看了看面前的兩人,眉頭皺了起來。
「你們……和以前來審查的人不一樣啊。」她這句話帶點關西風味了。
「以前是怎樣的?」
「以前都是想辦法讓我放棄來著。」村上光姬說,「怎麼感覺你們倒是想幫我來著?」
千臨涯和清水剎那對視一眼,然後望向了她。
「咳咳,」千臨涯先發話了,「其實,3個月前,我也面臨被褫奪頭銜的局面。」
清水剎那說:「我在半年前,差點讓整個流派四分五裂。」
「但是現在,我們已然巍巍屹立在茶道界,成了堂堂雙璧。」
「這說法太誇張了。」清水剎那皺眉。
村上光姬愣愣地聽著他們講夫妻相聲,過了會兒才回過神來:「如果能幫我的話,我是很高興啦,但是我覺得你們應該幫不到我。」
「不試試怎麼知道?」千臨涯說。
村上光姬嘆了一口氣,說:「那好吧,你們聽了可別嚇到了,我之前欠了好多債。」
「嗯,有200萬麼?」千臨涯問。
「800萬。」村上光姬的臉垮下來,「我老娘打牌被騙了,欠了好800萬,我已經還了700多萬了,還是欠錢。」
她已經完全變成關西腔了。
千臨涯和清水聽著她用關西腔,講完了村上家的衰落史——簡而言之,村上不昧流是村上光姬的父親創立的流派,但她父親早死,母親陷入賭博被騙錢跑路了,她則被極道逼債,變賣了幾乎全部家產。
經過她的努力打工,欠下的錢終於慢慢還清,可隨之而來的是,家裡的茶室因為無人打理,日漸凋敝,最後已經徹底成了她的一個念想。
按照規矩,這樣長期不營業的茶道流派,早該除名了,前幾年,是她靠決心感動了來審核的人,才一直被拖到了現在。
而到了今年她感覺實在是撐不下去了,才開始考慮賣掉茶室。
賣掉茶室,她就失去了繼續身為家元的資格,就等於徹底放棄村上不昧流了。
作為村上不昧流的第二代傳人來說,當然是不願意毀掉父親一輩子的心血,但她每天還債壓力實在太大,這讓她不得不產生放棄的念頭。
「所以,歸根結底,是需要一筆應急的錢。」清水剎那說。
「而且還是一筆不小的錢。」千臨涯接著道,「不光要支撐光姬的日常生活開銷,還需要重新修繕茶室,重啟茶室營業。」
清水剎那說:「她還需要重新學習茶道,讓自己能夠達到茶人的水準。」
兩人這樣一來二去分析下來,村上光姬聽得眼睛發直,最後喃喃道:「太難了。」
清水剎那翹起腿,手指在胳膊上敲打著。
一向覺得智慧能解決一切問題的她,在村上光姬的問題面前,也犯了難。
清水剎那轉過視線,看著千臨涯的側臉,心中暗暗想道:如果是這個男人遇到這種事,會怎麼辦呢?
不,他已經遇到過了。
如果讓他來回答這個問題的話,他一定會說:「那就努力練習茶道、把茶道掌握到無人能及的地步,然後通過茶道贏得一切咯?」
想到這裡,清水剎那的臉頰微微發紅。
她曾經有過最困難的時刻,和目前村上光姬的困難一樣困難的時刻。
在那個時候,她最憧憬的、最希望的,恐怕就是身邊有一個千臨涯這樣的人吧。
就在三人進入共同沉默的時候,千臨涯說話了:
「我一向認為,跳脫的想像力和深刻的智慧,可以解決世界上一切難題。」
清水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那是長久的相處產生的信任感,才能凝結出的笑容:「這麼說,你已經想到解決辦法咯?」
千臨涯用手比了個手槍對準她:「答對了。」
村上光姬茫然地看著千臨涯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喂,石田君嗎?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你有對象嗎?」
「沒有啊?女朋友沒有,喜歡的女生也沒……也已經嫁人了,好的我知道了,那麼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你要老婆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