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做了沒?(2/2)
清水家的宅子在仙台城遺蹟西北方向,離東北大學只有一站之隔,兩人很快就到了地方。
親眼見到清水家的宅子後,千臨涯才覺察到,從清水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和自己類同的氣質,到底是從何而來的。
在周圍建築中的寫字樓工地、已有的小型商鋪、行人進進出出的公園之間,視線透過青磚壘砌起來的院牆的透明窗格,院子裡面赫然立著一處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築。
一道氣勢恢宏的院門在正當中,木門緊閉,院門門楣上,掛著一方木牌匾,上面寫著:
「拂雲宮」。
清水剎那雙唇緊閉,推開院門,「嘎吱」一聲,然後回過頭,面無表情地對千臨涯說:「進去。」
他東張西望地走進院門。
進院子,迎面就是遍地綠蔭的庭院,坡地起伏連綿,將建築的主體半遮半露,居中一條小路延伸過去。
東邊一叢參天竹,竹陰下青石書桌和棋盤琴架,西邊有泉水清冽的小潭,溪流從院外引進來,橫過院內。
通過那條小路走上矮坡,穿過架在溪流上的石橋,才是「拂雲宮」茶室的主體建築。
這是一棟書院式的茶室。和草庵茶室的侘寂風格不同,書院茶室更加偏向儒門風格。
茶室分為三種風格,分別是:草庵茶室、禪院茶室和書院茶室。
顧名思義,禪院茶室是佛門風格,依託寺廟建造的茶室,也是最「原教旨主義」的茶室。
茶道最早是僧人帶到日本的,「茶頭」這個詞,本來也是佛門中專職負責點茶的一種僧人職業稱呼。寺廟裡專門點茶湯負責待客的地方,就是最早的茶室。這就是禪院茶室的由來。
書院茶室則不能望文生義,最早的書院茶室出自貴族庭院,貴族的私人庭院中,附屬著茶室,茶室是庭院的一部分。
禪院茶室和書院茶室,都逐漸剝離了原來的用途,而形成了風格化的茶室。
草庵茶室則是千利休一脈的閒寂茶風格下的產物。比起禪院和書院,最為寒酸,現在卻成了茶道正統。
「哇,清水,你家這比桂離宮,也差不到哪裡去啊?」千臨涯感嘆道。
清水剎那無語地看了他一眼,說:「雖然是好話,可也吹太過了。」
桂離宮是日本國寶級的書院茶室,規模很大,在京都。一直很受國際上的推崇。
「我真的是這麼覺得的,看上去就是小一號的桂離宮。」
清水剎那嘴上不相信他說的,可表情中隱隱帶著驕傲,對他語速很快地介紹道:「清水家祖上代代是仙台藩的茶頭,世代侍奉伊達家,後來便被賜予了這棟拂雲宮茶室,一直流傳到今天。」
「茶室是陰陽雙面結構,你看到的這一面是茶室,後面看不到的陰面,就是我們宗家生活起居的地方。平時茶室都不會開放,只有在接待重要客人的時候才會使用。」
「拂雲宮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取了杜甫的詩:『但令無翦伐,會見拂雲長。』這首詩是詠竹的,清水家常用竹子做茶具,族地里處處有竹,茶室名字也和竹有關。」
一口氣說完,她背著手看向千臨涯:「明白了嗎?」
「明白了。」千臨涯如同小學生一樣點頭。
就如同他守著「無待庵」一般,遠在仙台的清水剎那,也守著一座「拂雲宮」。
他更加深刻的理解,為什麼《侘》要把他們倆稱作「雙璧」了。一座草庵茶室,一座書院茶室,兩個同齡的年輕人,同時生在這個時代,就如同命中注定一對對手。
或者夥伴。
兩人穿過石橋,又走過被竹叢掩映的幽深小徑,來到茶室背面,一個看上去憨態可掬的女人正好從屋裡走出來,看到兩人後,歡喜地招手。
千臨涯還以為這個女人就是清水的母親,正準備鞠躬道一聲「伯母好」,就聽到清水在旁邊叫道:「大谷阿姨!」
那位叫做大谷的,滿臉笑容地走過來,手在圍裙上擦拭。
「母親呢?」
「在裡面。」那個女人笑著說,「看到小姐回來了,夫人肯定會很高興。」
「這是我的同學。」清水剎那指著千臨涯說。
千臨涯趕緊鞠躬:「你好。」
「好,好。」女人笑著連連點頭。
千臨涯跟在清水剎那身後,脫了鞋,踏上廊檐的木地板,只聽見清水「嘩」的一聲拉開門,月光和石燈籠的光照進黑暗的屋內,千臨涯才隱隱看到一個人的背影。
那是一個長發女人,身穿只有在大河劇里才能看到的長長的和服,一個人坐在空曠屋內的榻榻米上。
如果是一個人過來,絕對會被嚇一跳。這場景很像恐怖片。
「母親。」
清水剎那輕聲說。
那個身影沒有回答。
不僅沒有回答,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真是的,怎麼不開燈。」
這麼說著,清水剎那到旁邊,摁下了燈的開關,「啪」,房間內這才亮起。
眼睛適應了一下燈光後,千臨涯逐漸看清了房間裡的那個女人。
光看到她第一眼,千臨涯就確認,這個人一定是清水剎那的母親。
那完美無瑕的側臉,面目如畫,一眼就能看出清水剎那的顏值是從哪裡繼承來的。
只是可惜的是,這個女人表情呆滯,看上去毫無生機活力,雖然有美人的皮骨,卻沒有美人的情態,讓顏值大打折扣。
清水剎那走過去,跪在女人身旁說:「母親,我帶了客人回家。」
聽到這句話,那個女人這才緩緩轉頭,目光空洞地看向千臨涯。
清水剎那轉頭對千臨涯說:「這是我的母親,母親,這是我的同學,千臨涯,他也是宗千家的家元。」
女人直勾勾地盯著千臨涯,被盯著的他趕緊鞠躬:「你好。」
清水的母親這才開口說話,她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很清脆好聽。
「你們做過沒?」
「你好?」千臨涯懵懵地張開嘴。
「我問你們做了沒?」那個女人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