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我就這麼愛你(2/2)
「不是。」千臨涯說,慢慢走過去,「是因為沒有看到過世界第一可愛的女生。」
清水用《暗店街》擋住嘴,但露出來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他有些拘謹,像一個初次和網友見面的人,摳著頭髮,手腳不知道往哪裡放,問道:「你,回來了?」
「回來了,」櫻說,「但是,是暫時哦。」
「暫時?」
千臨涯僵在了那裡。
「畢竟,我是剎那脆弱的產物嘛,」櫻說,「她在慢慢變得堅強起來,等她真正變成大人,我就不存在啦!」
「那……」千臨涯聽到她說自己「不存在」時,體會到了「心都碎了」的感覺。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讓我幫忙,度過這次危機,對不對?」櫻小姐說,「可是不行的哦,現在的剎那,已經足夠堅強了,她已經成長到我只能出來這麼一小半會兒了。」
櫻小姐又猜對了他的想法,可他還是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櫻抱著書本,把兩隻腳縮到了椅子上,搖頭晃腦地說:「『我什麼也不是。這天晚上,我只是咖啡店露天座上的一個淡淡身影。』其實,我很羨慕《暗店街》的主角。」
「羨慕什麼?」
「他一直在尋找自己,儘管一直找錯了,但他至少有希望。」櫻說,「我不需要尋找自己,因為我知道,我一開始就真的只是一個淡淡身影而已,太陽出來後,我就不見啦。」
千臨涯盤腿坐下,說:「別說了。」
「吶,照幽齋。」
「嗯?」
「答應我一件事。」
「說。」
「這次危機,幫剎那度過去吧。」
「我在幫呢。」
「我是說,幫她『度過去』。」櫻說,「徹徹底底,不留禍根的那種,明白嗎?」
「這是命令?」
「這是來自女朋友的命令。」櫻笑著說。
「那我只有悉聽遵命了。」
櫻笑了,然後小聲補充了一句:「這是來自只交往了3天的女友的囂張又過分的命令。」
千臨涯感覺自己眼睛有些濕潤,說:「別說這種話。」
「難受嗎?」
「難受。」
「居然這麼老實?」
「沒有傲嬌的心情了。」千臨涯說,他低頭,迅速地揉了揉眼睛,然後裝作沒事地抬起頭說,「就算只是交往了3秒的女朋友,我也會悉聽遵命的。不就是伊達家茶會嗎?辦他!」
櫻小姐再次笑彎了眼睛:「那麼你有辦法了?」
「既然是你的命令,當然不敢沒有辦法。」
「就知道你一定會有辦法。」櫻說,「畢竟是我中意的男人。」
「喂,櫻,問你一個問題。」
「問吧。」
「你愛我嗎?」
「愛你。你愛我嗎?」
「愛。」他點頭。
「有多愛?」
「如果不是因為你突然不辭而別,我都不知道我這麼愛你,現在我都對自己這麼愛你感到震驚,所以難以形容出來。」
「我偏要你形容,」她使壞道,「如果一定要形容出來呢?」
「嗯……就像考拉先生和他的一家。」
「考拉先生?和他的一家?」
「夏天裡,差不多是這個時候,風吹得頭髮都要冒煙了,你突然看到一隻考拉,兩隻又大又圓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看著你,胖胖憨憨的,非常有禮貌,跟你鞠了一躬,說,你好小姐,我家的樹被曬焦啦,能在你身上睡一覺麼?」
「好怪。」
「別打岔,還沒說完。你就說,好哇。他就招呼了他全家過來,呼呼啦啦一大幫子,考拉媽媽,考拉哥哥,考拉妹妹,大考拉、中考拉、小考拉,一個個都圓滾滾的,肥嘟嘟的屁股,順著腿爬到你的身上,安心地嘆著氣閉上眼。」
「意味不明。」
「我就這麼愛你。」千臨涯說。
櫻小姐揮了揮手:「算了算了,我大致明白了,你就像考拉先生一樣安心對吧?」
「我是最小的那隻考拉。」
「你哪有那麼可愛?頂多就是一隻屁股發黑的中大考拉。」
「噯,櫻。」
「怎麼了?」
「我們真的再也見不到了嗎?」
櫻把纖長的手指放在嘴唇上:「大概是吧。」
「你不能像這樣,偶爾回來,我們聊聊天,說說話,我抱著你,然後親親?」
櫻再次明白了她的想法,站了起來,把手伸向自己的椅子,千臨涯坐了過去,然後把她放在了自己大腿上,她看上去乖乖的,兩人一派很和諧的樣子。
然後他們開始接吻。
吻了一會兒,清水說:「不行的哦。」
「以後都不行?永遠不行?」
櫻小姐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嫣然一笑:「畢竟,剎那會長大的。」
「我不懂這之間有什麼關係。」
「她會一直長大,長大到能夠獨自站立在世界上,用溫柔而無畏的目光看著身邊的每一個人,非常自由快樂地生活著。那樣的話,我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呢?」
千臨涯心碎地說:「可是,你的存在是為了……」
「就是為了這個哦。」她說,「就像你的存在一樣,對於我來說,你就是讓我能遊刃有餘地溫柔生活的存在。」
她緩緩低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看上去並不像我一樣傷心。」千臨涯說。
「不需要傷心,」她伸出手,撫摸他的臉,「我並不會消失哦。」
「可是你說我們不會再見了,」千臨涯說,「你要去哪兒?」
「我僅僅是回去而已。」她說,「所以,不用傷心。」
她的聲音越來越溫柔,最後在他肩膀上酣然入眠,如同一隻大號地考拉,安心掛在他身上,發出滿足的呼吸。
……
8月15日,艷陽高照。
身穿肅穆和服的人群涌動著,從四面八方匯聚向宏偉的宅邸。
領頭的威嚴人物有好幾個,記者也有很多,閃光燈和快門聲此起彼伏。
這是伊達家一年一度的茶會,受邀到來這裡的,大多是政要和名人。
這樣的大場面,不管是誰來了,也會感到血脈噴張。
清水分家的茶人們也陸續入了茶室。一年一度的茶會可是大茶會,到席的數量是伊達家聲望鼎盛的證明,擁有列席資格也是一種榮幸。
茶人們打量著大人物們,但他們最感興趣的,還是同行。
他們翹首盼著清水家宗家的到來。
是驚艷四方,還是名聲掃地?
不管是哪邊,他們都很期待。
負責主持這場東北地區最大規模茶會的人,終於入席了。
身穿深色和服,披印著清水家紋的羽織,器宇軒昂走進來的,是一位年輕人。
他相貌帥氣,英姿勃發,顧盼生輝,身上擁有全然不似這個年紀的年輕人會有的氣勢。
茶人們啞然。
他們並不是被這位亭主的風采迷住了。
他們此時腦海中想的只有一句話:
他是誰?
清水家宗家,什麼時候有過這等人物?
他到底是誰?
各種禮畢後,亭主開始點濃茶。
這個時候,不能貿然說話,也是賓客的理解。茶人們只能把這個天大的疑惑壓到心底。
這位年輕人點茶的手法之嫻熟,讓茶人們自愧不如,很快,濃茶就已經點好,並被按次序遞給了各位在席的人。
茶人們早就心神不屬,聽著周圍的讚嘆和咂嘴聲,都已經魂飛天外,一肚子問題都快憋得喝不下茶。
好不容易喝完濃茶,終於到了中場休息時間,一位清水分家的茶人,終於憋不住了,開口就問道:
「這位亭主,請問你和清水宗家是什麼關係?」
「是啊,為什麼是你在主持茶會?」
「你是誰啊?」
「清水宗家的道閒齋呢?那不是個小姑娘嗎?」
迎著賓客們的議論紛紛,那位少年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伊達家的茶會,是東北地區,一年一度的茶會盛典,茶會上,會由清水宗家選派最合適人選,主持這場茶會。能夠主持這場茶會,是我的榮幸。」
一個茶人忍不住開口道:「你沒有回答問題!」
「請耐心聽我說,」他笑容得體地說,「我的名字,叫做千臨涯,來自東京。清水流弟子,兼宗千家家元。」
雖然場合肅穆,但茶人們還是譁然了。
「宗千家的家元是什麼?清水流的家元呢?」
「清水宗家到底在搞什麼??」
面對這些聲音,千臨涯笑了:「我確實不是清水流的家元沒錯,可是我剛才說了,這次茶會並不是硬性要求家元主持,只要是清水宗家的人即擁有資格。」
「我就是清水宗家的人。」
「道閒齋是我的夫人,我是她的丈夫。」
「我們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