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反攻(2/2)
就在距祝家莊不遠的馬湖水面上,一條船停在湖畔樹蔭下,朱以海與各營軍官們正開作戰會議。
祝家莊所處的位置,在海鹽的東面,澉浦以北。
此處地形,典型的江南水鄉,到處是湖、盪、池、塘、河、溝、渠,周邊的鄉村名字也能體現出來,胡家堰、新盪村、趙家橋、許家灣、王家溝、月河村、陳家浜、劉家圩、徐家匯、趙家嘴、葫蘆潭等。
水網縱橫,溝渠密布。
三里一河,五里一湖,八里一盪,到處都是水塘。
此時六月,水位豐滿。
也正是因此,朱以海才敢召集各營,前來合圍祝家莊,韃子雖有五百騎兵,但在這地方,騎兵並沒多大的用武之地,到處都是河溝水塘,反倒是舟船竹排在這地方非常方便。
「既然韃子不敢出來,那咱們強攻祝家莊?」一名營官問。
如果李遇春被挑釁後追擊,那麼明軍完全可以利用這裡的水鄉地利,把韃子切割包圍,然後逐個擊滅。
但現在李遇賊非常謹慎,抱團龜縮在祝家莊中不出,這就不好打了。
祝家莊東面一里左右便是稱為南盪的湖盪,盪在江南水鄉很常見,指那種面積較大,但卻水極淺的湖,相當於是一個大水塘。
祝家莊西面二里多地,則是長河。
這是一條排水河渠,只是如今年久失修,淤塞嚴重,一到雨水季節,長河就變成了長湖盪。
南湖盪和長湖盪在豐水期汪洋一片,旱季時又變成了河,兩條河還在祝家莊北面不遠交匯。
所以祝家莊的地理位置,其實也挺特別,等於是處於一個三面環河湖的三角洲平地上,這種地形無疑易守難攻。
韃子的騎兵追擊不好發揮作用,但若是在這莊外平原披上重甲步戰,也還是很猛的。
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朱以海最初的計劃是要以海寧為誘餌,悄悄埋伏半路,對趕來攻打的李遇春來個半路伏擊,結果這傢伙卻非要去桐鄉搶劫。
朱以海隨機應變,先把部隊悄悄分散鄉野,打了一波土豪先,製造了一些動靜,故意引蛇出洞誘他南下。
輕狂的李遇春被朱以海狠狠分段伏擊,殲滅大半。
可這傢伙吃了這一敗後,龜縮不出了,既不去海寧,也不理明軍挑釁,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姿勢,明顯是在搖人,等杭州援軍到來。
局勢發現到現在,朱以海面臨一個選擇,是點到為止,得勝收兵就此主動撤去,還是說趁著李遇春現在損兵折將,來個痛打落水狗,把他這幾千人馬徹底殲滅。
走,有些不甘心,打,不太好打。
朱以海想打運動戰,不想太快跟他們硬碰硬,運動戰的精髓就是得運動起來,尋找機會,儘量以多打少,甚至是打伏擊戰,打突襲戰。
現在一萬對五千的正面戰鬥,朱以海還是不太願意打。
「殿下,從南湖盪有一條河溝一直通到祝家莊東南莊口,水雖不深,但水面很寬,小船木排可以行駛,臣覺得這是一個突破口。」張名振手下的水師大將阮進發言,「我們這次北伐軍中有不少船,既有海船,也有可在內河通行的河船,我們可以把海船上的火炮拆下來裝在河船上,直接從河上抵達祝家莊南邊,用炮轟他們。」
「再用船載著弓箭手、火槍手遠程射擊,掩護我們的長矛手、刀盾手等步兵進攻,這樣一來,李賊最厲害的那五百騎兵,便威脅不了我們的側後。」
「甚至我們完全可以利用祝家莊四面皆水的特點,用船隻把兵四面送上岸,四面圍打。」
朱以海聽出阮進這番話里的重點,就是祝家莊這四面環水的地理,他不僅是四面水,同時也是困住李賊的牢牆。
更是一條活動的進攻路線,朱以海有舟船之利,所以完全可以通過這四面的河湖來調動兵馬,李賊在岸要雖然也可以兵來將擋,但朱以海這邊卻是活的,可以利用水和船,迅速的變換進攻的方向等。
這種軍陣的變換契機,可是很難得的,很多時候,一場大戰打起來後,想再變換軍陣就很難了,更不可能隨時更換主攻方向等。
但現在這個地利,卻讓朱以海他們擁有這個條件。
通過這四面河湖水利,朱以海的人馬,就可以隨時變換陣法,調整進攻方向,且這河湖舟船的機動迅速,甚至絕不弱於韃子的騎兵,尤其是他們在水上變換方向,調整用兵等,韃子都沒法阻攔的。
唯一剩下的一個問題。
這次戰鬥不比之前任何一次,敵人是四千偽軍和五百韃子,裝備齊全,甚至還據有一座村莊,朱以海一萬對四千五,並沒占優勢。
外圍雖還有幾萬人馬,但那些也就是戰後打掃戰場派的上用場,打仗時是指望不了什麼的。
朱以海這一萬人馬,能不能正面擊潰這四千五百人?
如果能,又會付出多大的傷亡代價,劃不划算?
這是一個很讓人頭痛的問題。
朱以海內心有些不太想打這一場硬仗,因為他覺得雖然李遇春這支偽軍實力一般,可僅那五百韃子就已經不可小瞧。
之前他們殲滅了四千多偽軍,但那是分段伏擊,各個擊破,現在硬打硬,則完全不同。
理智告訴他,也許應當放棄這個計劃,再重新想一個更穩妥點的辦法,或者乾脆直接放棄吞掉這些敵人。
可朱以海又不甘心,他需要勝利,需要一場足夠震奮人心的勝利,而不是打幾個土豪,殺幾個盜匪,滅一小股韃子偵察騎兵這樣的小勝。
眼前的機會難得,錯過很難再有。
「侯服,你覺得呢?」朱以海問張名振。
「臣以為我軍挾新勝之威,士氣正盛,而韃子新敗之軍,喪膽龜縮,士氣上我們就碾壓他們,而我們兵力上是他們兩倍有餘,我們外圍還有幾萬援手。且這裡的地利,對我們有利,不利虜騎,再者剛才阮將軍所獻之策,更為我們增添許多勝數,此戰我軍必勝,而韃虜必敗也,臣請戰!」
「傷亡呢,我軍會付出多少傷亡?」朱以海又問。
「殿下,打仗沒有不死人的,我輩軍人武夫也不怕戰死疆場以馬革裹屍而還,只要能贏,就值得打,可以打!」張名振豪邁道。
四面環水,有舟師之利,調動之便。船上載弓兵、槍炮,則憑添遠程攻擊之利,且不懼虜騎襲擊側後。
步兵有火炮、槍銃掩護,可不懼虜騎衝擊,不怕與偽韃硬拼。
況且數量上還是敵兩倍有餘,外圍還有幾萬人,也隨時可以協助和補充,怎麼看都是勝算在我。
至於傷亡犧牲,不論是張名振還是沈宸荃他們,都沒太過於去在意,畢竟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最後能勝就可以打。
「殿下,打吧!」
「打吧,機會難得,好不容易把他們包圍在這裡,不滅掉他們如何甘心。」
「錯過這機會,下次可就很難再有了。」
諸將一齊請戰。
朱以海盯著地圖,局勢在不斷變化發展,你想安穩的在後方練兵,想等練出一支精銳大軍再來打仗,這是不現實的。
游擊游擊,光游不擊那便成了流寇。
「好,戰!」朱以海揮動拳頭喝道。
東風春,戰鼓擂,戰天鬥地誰怕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