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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內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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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夜晚。

東宮,當太子乘著夜色,從讀書的校舍返回寢宮,已經累的眼皮耷拉下來。

但他沒有如往常一般休息,而是強打精神,召喚了大宮女:

「今天是不是發生了很多事?梅園那邊妖族做了什麼?傍晚時候,皇城外頭那句模糊的喊聲是怎麼回事?要與那些妖怪比斗嗎?」

年僅十二歲的太子殿下如今的任務是讀書, 消息堪稱閉塞。

無論是教習先生,還是詹事府的官員們,也都不大會與他說起朝局變化。

故而,詢問大宮女就是近乎唯一的渠道。

後者當即將自己打聽到的消息仔細講了一番。

太子坐在溫暖的毛毯中,腳邊是火盆,窗外是淺藍色的夜晚。

他豎起耳朵聽著, 柔和的面龐在燈火下顯出暖玉的光澤:

「先生好厲害啊,竟連兵法都懂, 感覺比其他教習都厲害。」

津津有味地聽完故事,太子由衷地說。

大宮女抿嘴笑道:「聽說陛下也交口稱讚呢,只可惜齊先生來的次數少,殿下若是想,可以找陛下說,多叫他來幾次。」

太子有些意動,但還是搖頭道:「再說吧,本宮聽母后說,父皇這些天很累。」

他已經好些天,沒有見到皇帝了。

……

另外一邊,御書房。

皇帝並未如往常批閱奏摺,而是靜靜站在門口,望著外頭的天色。

雪停後, 月亮出來了,大半明月給疾走的薄雲一遍遍擦拭,發出刀劍般的清輝。

月光投在雪地上,又反映向天空, 整個皇城仿佛披著光的薄紗。

「陛下, 張尚書來了。」馮公公悄然出現。

皇帝回神, 說道:「叫他過來。」

不多時,張諫之邁步走進書房,仍是梅宴上那身打扮,躬身道:「臣見過陛下。」

「不必多禮。」

張諫之抬首,發現皇帝只穿著一身素白的,松垮的睡袍,坐在鋪著明黃絲綢的桌案後。

手中捧著一隻精美的琉璃盞,低頭擦拭打量著,說話的時候,頭也沒抬:

「梅宴之上,可有人舉止有異?」

張諫之眼神平靜:「臣愚鈍,並未察覺。」

皇帝仍未抬頭,看也沒看他,再次問道:「齊平勝出後,他們都是何等態度?」

「意外,驚奇,欣喜。」張諫之總結道。

皇帝沉默了下, 捏著手絹擦拭的右手停頓,忽然抬起頭來, 一雙眼睛帶著些許凌厲:

「依你之見,兵部尚書是否有出全力?」

張諫之心頭顫了下,沒有立即回應,而是做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後,搖頭說:

「臣一介文人,不懂兵法,但兵部那麼多官員,武將在,若是留手,應該……能看出來……吧?」

說話的時候,他想起了梅宴上第一場兵棋結束時,兵部侍郎曾起身應戰,但被尚書攔下了。

皇帝搖搖頭,沒說什麼,只是將絲綢手絹丟在了桌上,張諫之小心看了眼,忽然鼓起勇氣道:

「陛下,這般重要的場合,即便內鬼在其中,大概也不會招搖的,您設這梅宴……」

皇帝抬手打斷他,說道:「東西拿來吧。」

張諫之無奈閉上了嘴巴,將袖子裡的一塊晶石遞了過去,然後拱拱手,轉身離去。

沒人知道,這位從去年年初,便一直被皇帝敲打,屢次打壓,被鎮撫司重點盯防的尚書大人,其實才是皇帝安插在朝中,最明亮的眼,最靈巧的耳。

目送吏部尚書離開,皇帝抬了抬手,馮公公沉默地將房門關嚴,又吹滅了燈,房間陡然暗了下來,只有窗外隱隱的清照進來。

皇帝換了個方向,將那枚晶石薄片塞入了那隻琉璃盞中,旋即,這件法器上亮起繁複花紋。

投射出一道光束,打在對面的牆上,白日梅宴上發生的一切,開始如電影般「播放」。

開始,閃過一道道身影,一張張臉龐。

主持梅宴的景王。

老態龍鐘的首輔。

一言不發,冷靜掃視眾人的張諫之。

面無表情的兵部尚書。

大殿門口正襟危坐的杜元春。

胡吃海喝的齊平。

……

等等,等等。

當初,齊平第一次進入詔獄時,曾經看見過那些猛獸外形的攝錄法器,裴少卿說,這種可以記錄影像的法器頗為珍貴。

但身為帝王,又怎麼會缺少呢?

黑暗的御書房內,皇帝靜默地凝視著光影中那些朝廷大人物的臉龐,試圖從中捕捉到異樣。

法器的光輝映照在他的臉龐上,看不見半點表情。

……

……

首輔宅邸。

「吃飽了。」飯桌上,老首輔黃鏞放下羹匙,語氣有些疲倦地說。

身旁的婦人忙指揮下人拿走碗筷,送洗腳水去,黃鏞擺手,一個人回了臥室。

黃鏞的正妻早年間便已過世了,妾室一直都未扶正。

很多時候,都是獨自一人入眠。

宅子裡人都知道,老首輔喜靜,不會去打擾。

黃鏞回到房間,關緊房門,一個人坐在桌前開始看書,不知過了多久,他仿佛乏了,合上書卷,取出一張泛黃的白紙。

提筆書寫:

「梅宴事敗,妖族已下戰書,兩國天驕將於兩日後比斗。」

「妖族積蓄實力已久,有備而來,然陳伏容三人,亦非尋常修士可比,未必穩贏……」

寫完,文字倏然淡去,不多時,有新的文字浮現出來:

「我已有安排。」

黃鏞吐了口氣,眸子裡並沒有意外的情緒,只是臉上,卻閃過一絲掙扎,猶豫了下,他還是提筆寫了句:「此番是否太過冒險?」

幾個呼吸後,文字呈現:

「那不是你該考慮的,想想越國公。」

黃鏞沉默下來,沒再提筆,鼓起腮幫子,狠狠吹滅了燈燭。

窗外雪夜清冷的光打進來,臥房內,只餘一聲嘆息。

……

驛站。

某個房間中,佘先生裹著黑袍,側身躺在床上,整個人一動不動,連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忽然,黑暗中,他猛地睜開了雙眼,幽綠色的眸子中仿佛燃燒著火焰。

他盯著那隻突然飛進屋內的虛幻的鳥兒,抬手一抓。

鳥兒「噗」的一聲,化為一張信紙,展開來,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涼國派出神通為陳伏容、花然、秦關,其中秦關稍弱,擅戰陣攻伐,勇力無雙,卻手段極少……陳伏容擅御劍,然擂台局限,可針對布置……」

「花然尤為特殊,極擅攻伐,久戰之下,無人能及……然,其有一致命弱點,記錄如下……」

佘先生凝視閱讀,先是驚訝,旋即笑了:「有趣……」

他乾笑兩聲,於「花然」弱點上仔細看了陣,原本因被齊平擊敗而沮喪低沉的心情,驟然雲開霧散。

「看到了什麼好東西,這麼開心?」忽然,一個女聲幽幽浮現。

佘先生汗毛乍起,抬頭望去,只見知姬靜不知何時出現在幽暗的房間中,正似笑非笑,盯著他。

……

……

一夜無話,翌日,梅宴與比斗的消息,開始於京都流傳,並迅速引發了軒然大波。

茶樓、酒肆、乃至青樓館子裡,冬日裡無所事事的京都民眾對「新聞」如饑似渴。

短短一個上午,關於梅宴上的故事,就衍生出幾十個版本,但其中不變的,是齊平力挽狂瀾的事跡。

「呵,一群妖怪還妄想與齊公子比下棋?簡直可笑,莫非不知那勞什子棋聖都灰溜溜滾回去了?」茶里內,一名讀書人嗤笑。

有人提醒:「是棋聖弟子。」

「有何區別?棋聖死了,他不就是新的?」

「呃,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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