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東城的新租客(1/2)
安平公主……聽到這個名字,永寧臉上沒了表情。
那名宮女垂著頭等了好一陣,才聽到兩個字:「不見。」
宮女應聲離去,貼身女官看了眼長公主,這幾日,安平幾乎每日清晨,都會來訪,但得到的答案,始終是這兩個字:
不見。
貼身女官心中嘆息,那一場政變,改變了太多事,她作為下人,也不好說什麼,只是道:
「殿下,去用早膳吧。」
永寧點頭,起身拖著一襲素白的裙擺往外走。
春天到了,宮裡桃花盛開,沒有人聽到,她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
……
華清宮外。
當再次被拒之門外,杵在朱紅大門外的安平公主眼神黯淡下去。
她還是那麼嬌小的一隻,披著玄黑的罩袍,只是精緻的臉孔上,已經沒了以往的歡脫雀躍,只有落寞。
就像風乾的花朵。
「公主,回宮吧。」從王府跟過來的一名侍女輕聲說:
「您何必天天這樣折騰自己呢,長公主又不見,您眼下也是公主了,沒必要……」
正說著,嬌小可人的安平突然抬起頭來,冷冷地掃了她一眼,說:
「掌嘴五十。」
侍女大驚,便要告饒,卻給旁邊的人拖到遠處,當安平坐進車廂,緩緩離開時,都還能聽到「啪啪」的掌摑聲。
整個隊伍噤若寒蟬,沒人敢再嚼舌根。
這兩個月來,皇宮裡的奴婢清洗了一大批,原本王府的下人進宮後,地位猛漲,便容易看不清位置,這只是一個縮影。
馬車轔轔,很快返回坤寧宮。
景帝登基不久,安平作為新晉公主,尚未搬去獨立府邸,仍與母親住在一處。
入得宮來,豐腴美艷的王妃……現在該稱為皇后坐在圓桌旁等她,見女兒神態,輕輕嘆了口氣:
「用膳吧。」
安平拿起勺子,眸子落在面前的碗碟上,突然說道:
「母妃,我聽到外頭在傳一些話,說北境不太平,威武大公謀求自立,還有,有人看到說齊平出現在北境,殺了厲害的修士,但報紙又說,那是假的……」
她突然抬起頭,宛若星子的眸子盯著王妃:
「報紙上說的,是假的對不對,他根本沒有死,他還活著,逃去了北境。」
王妃沉默了下,突然抱住女兒,輕輕拍打:
「你以前從不關心這些事的。這段日子,你變了很多。答應母妃,不要理會這些了,無論生死,就當死了吧。」
安平依偎在母妃懷裡,淚水蒙上雙眼,她知道,即便齊平活著,也不可能再回到京都。
她從沒想到,除夕那天,就是最後一面。
……
……
沒人知道的是,與此同時,一名背著書箱的窮書生,混在東城門綿長的隊伍里,進入了京都。
窮書生二十多歲模樣,容貌平庸,進城的時候,一副敬畏新奇的模樣,好似第一次到來。
「過。」
城門守軍看過路引,揮手通過。
年輕書生膽怯地點了點頭,小跑著融入外城的街道,直到走遠了,他臉上的羞澀才淡去,眼神中透出一股複雜的神情來。
「陳景,我回來了。」
書生正是偽裝後的齊平,在下定決心後,他在幽州城又停留了一陣。
一方面,將自己掌握的知識教給北方軍,二來,也是恢復修為。
而後,私下裡與太子告別後,他悄然離開了幽州城,並用了一些時間,聯絡了杜元春留下了密諜系統,做了一些安排。
並藉此拿到了一批「假身份」,這才易容後,重返京都。
「景隆元年……還真是急不可耐。」
齊平冷笑,將目光從皇宮方向收回,開始思考下一步行動。
……
雖說主要目的是回道院,尋求道門幫助,但齊平的第一步計劃,並不是那裡。
一來,道院在皇城中,不好混入,且他對如今的京都情況掌握不多,貿然行動,殊為不智。
二來,除了修行,他還有別的任務要做。
所以,他準備先住下來,弄明白局勢,再做打算。
考慮到南城小院,書屋總店可能有人盯著,齊平強忍著探望的衝動,尋了牙行,在東城租了一座院落。
京都里,尤其屬東城最大,魚龍混雜,貧民較多,官差巡查力度最低,是天然的隱蔽場所。
當齊平走進東城,入眼處,是比之內城,明顯落後的民房、商鋪,寒冬已去,春光明媚,鱗次櫛比的低矮房屋,懸掛酒旗招牌。
「文曲星老爺行行好吧,賞幾個銅子,老爺發大財。」
胡同口,幾名乞丐注意到齊平,眼睛一亮,撲過來跪倒。
其中一人還拽著個斷了腿的孩子,用手暗暗掐了後者一下,於是,又添了哭喊聲。
遠處。
對面的胡同口,一株大樹下,兩個赤著臂膀,眼神兇狠的潑皮斜著眼睛,瞥向這邊。
腰間繫著紅綢帶子。
意味著可能隸屬於某個底層幫派,齊平當初在鎮撫司當校尉的時候,便聽過些。
整個京都城,散落著大大小小,許多幫派,做的無非是收黑錢,看賭場,妓館,控制碼頭,商道等營生。
每一個能站穩的幫派,往上挖,都有官面上的背景,無非是朝中不同的權貴手底下的一群人。
作奸犯科,殺人放火者居多,官府當然知道,但一來這種幫派勢力,是打不絕的,二來,在很多事上,官府也需要這幫人的存在。
畢竟,這個時代的可沒有後世那種強有力的基層組織,胥吏也不比幫派成員好多少。
只是,以往齊平在鎮撫司當差,極少會接觸到這些底層勢力。
「我沒錢。」齊平表情冷漠,繞開乞兒離開了。
這些乞丐明顯是幫派控制的,齊平給多少錢,也落不到他們手裡。
走進胡同,擰開門鎖,齊平走進了這座租來的一進院落。
幾間灰撲撲的房子,院子很小,有一口井,井邊一株半枯的老樹,還算整潔。
屋裡也只有土炕,和一套破舊的桌椅。
齊平將身上不多的行囊放下,對居住環境並不挑剔,倒是跟來的一些麻煩,令他皺起了眉頭。
「你是新來的租客?」
院門被「咣當」一腳踹開,幾名潑皮旁若無人走了進來,其中便有胡同口那個。
手中拎著棍棒,一副戲謔姿態,為首的一個,穿著倒是「體面」了些,是一件灰色的褂子,戴著一副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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