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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道不同,不相為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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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聽著身後官差議論,抿了抿嘴唇,用力勒緊布包的背帶,發足狂奔,朝淨覺寺方向去。

……

淨覺寺外。

巨大的廣場上,氣氛熱烈,此刻太陽高懸,人群中不少人汗流浹背,卻無人抱怨,更無離場。

台上的辯論已經到了尾聲,而在「范築」上台後,佛道雙方的氣勢,來了個一百八十度逆轉。

若說,上半場是道門被壓制。

那麼,這下半場,便是反殺。

起初,水月菩薩還與齊平打的有來有回,不分伯仲。

漸漸的,水月提問的間隔越來越長,每每要過許久,才問出一句。

而齊平的發揮卻無比穩定,仿佛不用思考,便能完美駁斥。

如果說,這是一場棋局,那麼一方是斟酌良久,才能落在一子,另一方,便是閒庭信步,未經思考,便大殺四方。

「范仙師威武。」有人振奮,揚眉吐氣,在下方叫起好來。

起初還不多,但越到後來,局勢越呈現碾壓態勢,被壓制了大半場的民眾們,仿佛才終於直起腰杆來。

他們不認識范築,但不耽誤為其喝彩。

「前有齊公子,後有范仙師,就該讓這幫南方和尚知道,什麼叫底蘊!」一名大漢興奮道。

旁邊讀書人亦覺酣暢淋漓:「妙極,妙極!當真揚眉吐氣。」

議論紛紛,此前被壓制時,許多人心中憋火,念著齊平在就好了,如今,齊平雖不在了,卻有了范仙師。

「咦,你們看,那尼姑答不上來了!是不是要結束了?」

……

台上。

清風拂過,齊平道袍衣角揚起,整個人盤膝坐在實木的高台上,陽光照耀下,他的神情很平淡,就如同登台時候那樣。

類似的場面,他經歷過許多次,如今的他,已經沒了當初棋戰的惶恐與忐忑,沒了妖族大比的激憤與緊張。

即便,面對的是一位神隱修士,他也沒半點怯場。

駕輕就熟,大概就是這樣。

他沒有理會台下的嘈雜議論,甚至並沒有很關心觀眾的反應,就像是一個老手藝人,胸有成竹,勝利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水月,披玄色僧衣的女尼臉色蒼白,細長的眼眸中再沒有此前的張揚與挑釁。

有的,只有沉默與難以置信。

沉默於無話可說,雖然這場辯論不會有明確的對錯,但從廣場上民眾的反應看,這一輪,無疑是禪宗輸了。

於是,便愈發的難以置信。

不該這樣的。

「你對佛法很了解,」沉默良久,水月突然說道:

「不,不只是了解,而是如數家珍,尋常禪宗弟子,都做不到,也許,相比於道門,你更適合來禪宗。」

並不是拉攏,水月的言外之意,是在質疑。

質疑對方與禪宗有著很深的淵源,就像,她與道門淵源極深一樣。

正因為她背叛了道門,故而以己度人,甚至懷疑,眼前的少年道人,真身可能是某個背叛了禪宗的僧人。

她當然不知道,齊平之所以對佛陀理論如數家珍,全靠轉輪金剛大公無私的分享。

齊平笑了笑,忽然深深嘆了口氣:

「禪宗一法,吾嘗得之矣。是修靜定之功,為積陰之魄,以死為樂。《涅磐經》所謂「生滅滅矣,寂滅為樂」是也。」

「吾道門之學,是煉純陽之真精,形神俱妙,超天地以獨存,以生為樂也。」

頓了頓,齊平忽而慷慨激昂,做出這場論戰的最後總結:

「夷涼之道,有所不同!」

齊平起身,撣了撣衣角,朝淨覺寺內,並未露面,卻望著這裡的六祖輕輕稽首。

他想起當初轉輪金剛,在北境抓捕他時說過的話。

六祖想要收他入禪宗,誦經禮佛。

如今,齊平給出了自己的回應,只聽他一字一頓,字字卻都打在眾人心頭:

「道不同,不相為謀。」

全場安靜。

在無數目光注視下,齊平轉身,朝台下走去,仿佛宣告著這場佛道之辯的結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辯論結束的時候,盤膝坐地,低垂著頭的水月菩薩突然抬頭,眼睛死死盯著他:

「這就要走?」

齊平駐足,轉頭,揚起眉毛:「菩薩還有問題?」

水月菩薩笑了起來,她的眼神里,滿是不甘與惱怒,消失十幾年,她在這個場合出現,滿心想著給予首座痛擊,卻不想,敗在了這少年身上。

一切準備,付諸東流。

她棄道從佛的決定,仿佛淪為小丑。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愈是憤怒,水月便愈平靜,她問道:「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麼人。」

齊平說道:「道院弟子,菩薩沒聽過而已。」

「是嗎?」水月綻放笑容,目光冷冽:

「我看未必,莫不如,你先解釋下,為何偽裝容貌登台?還是說,你不敢以真容示人?」

齊平心頭一凜,道院眾長老微微變色。

卻見水月菩薩已然起身,輕輕邁步,倏然間,已抵達「范築」近前,豎起一根手指,輕輕一點:

「莫不如,貧尼幫你現出真身,如何?」

「不要!」魚璇機大驚失色。

可卻已經晚了。

只見,隨著水月菩薩手指落下,齊平身周,水波浮動,百變魔君失效,他的身形與樣貌變幻,還原為了本貌。

那是一張,所有人都不陌生的臉。

寂靜。

旋即,全場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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