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金鑾殿上,七步成詩(1/2)
時隔多日,牽動了京都許多人心的「投敵案」終於到了見分曉的時候。
清晨,天光熹微,南城六角書屋總鋪。
幾乎一夜未眠的范貳洗了把臉,推開了書屋的門臉,卻是拎出個「打烊」的木牌,懸在了外頭。
這段時間,雖風起雲湧,但他仍舊堅持著所有鋪面照常營業,就像某種表態,然而到了這最後一天,他反而歇業了。
昨晚便提前告知了所有夥計,關門一日。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關,若是闖過了,開闊天空,若是不過,夥計們也便不用再來了。
「咚咚咚。」范貳邁步,繞到後頭雲家小院,開始叩門。
大懶蟲雲青兒今日也醒的很早,拉開門栓,將他迎進來。
「太傅,齊平他……」范貳恭敬行禮,欲言又止。
站在門口,捏著一隻紫砂壺的雲老先生神情平靜:
「吉人自有天相。」
……
國子監內。
因有早課,故而,學子們清晨便抵達,坐在學堂中閒聊,往日裡,大抵都是三三兩兩,討論不同的話題。
今日卻頗為統一。
「可算有了結果,你們說,那齊平到底是不是間諜?」有學子問。
「還用問,這段時日的風聲那般明顯。」一人答。
「可也未必,都是些流言蜚語。」
「唉,最好的結果,恐怕便是個『查無實證』,齊詩魁縱使能活,恐怕也要被打到官場邊緣,此生別想往上走了。」有人嘆息。
角落裡,何世安、小胖墩,以及瘦高個子的王晏三人沉默以對。
面露憂色。
雖然一直以來,三人都表現出了對齊平的信任,但如今揭曉答案,反而不自信起來。
……
王府。
「去皇宮!」
臉龐精緻,眸如星子的郡主今日早早起床,在丫鬟服侍下著了正裝,連早膳也沒吃,便匆匆忙忙,跳上了馬車,吩咐說。
聲音有些急切。
「是。」待車簾垂下,車夫揮鞭,侍衛跟隨,一行華貴車輛碾碎了清晨的涼意,迎著秋風,朝皇宮趕去。
府內,美艷的王妃並未阻攔,只是輕輕嘆息一聲,忽而聽到身後腳步聲傳來:
「王爺……」
容貌俊朗,貴氣逼人的景王打著哈欠,好奇道:
「安平這麼早便入宮了?去尋永寧?」
王妃咬了下唇瓣,小聲提醒:「今日,說是那個齊平的調查結論出了。」
景王沉默了下,說:「恩。」
王妃看了夫君一眼,忽然說:「你不答應安平給那少年求情,不只是不方便插手吧。」
景王嘆息一聲,說道:「一個百戶……身份太低了些。斷了最好。」
王妃沉默。
……
王府的馬車一路前行,進了皇城,抵達華清宮。
車夫剛勒停馬車,安平便提起裙擺,跳了下去。
在侍衛「哎呦」、「小心」的聲音中,一溜煙奔入院內,正看到文雅大方,滿身書卷氣的長公主走出來。
「安平?」長公主怔了下。
安平郡主氣喘吁吁,道:「我想去午門。」
朝政大事,皇家子女也無法擅入,但在附近等待結果,是可以的。
本就打算前往的長公主抿了下嘴唇,說:
「好。」
……
午門外,足以容納上萬人的廣場上。
秋風拂動百官袍服,當東方露出魚肚白,袞袞諸公盡數抵達,彼此低聲議論,目光投向都察院御史們。
知曉,時隔數日,這場由言官集團發起的攻擊,終於要做個了結。
那名當日狀告齊平,甘為排頭兵的清瘦御史,雙手隴在袖子裡,梗著脖子,站在最前頭。
至於案件的另外一方,鎮撫司一行人,尚未出現。
大臣們正轉著念頭,忽而,有人低呼:
「來了來了!」
百官望去,只見寂寥冷風中,一襲黑紅錦袍踩著漫長的白玉台階,緩緩走近。
在其身後,跟著一個穿素色青袍,戴著禁錮鐐銬的年輕人。
亦步亦趨。
正是那齊平。
此刻,少年臉色顯得有些蒼白,神態萎靡、虛弱,衣服領子拉的很高,表面上看不到刑訊的傷口。
但一名洗髓境修士,如此虛弱,足見這些天,在牢里並不好過。
沒人押送,倒也不意外,以杜元春三境的修為,別說用法器禁錮了雙手,即便全盛狀態,也翻不起浪花。
這時候,感受到群臣視線,齊平緩緩抬起頭來,神情冷漠中透著憤怒,憤怒中帶著倔強,倔強中藏著悲嗆……
那模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杜元春用眼角餘光瞥了眼,突然嘴唇微動,「傳音入密」道:「差不多得了……」
齊平垂下頭,心想你不說讓我裝得像一點嗎……還不樂意。
好難伺候。
與皇帝聯手釣魚,這種事,終歸不好拿到明面上說,所以,就必須走一次過場。
給百官個交代,也幫齊平洗刷掉身上的髒水。
即便最後很多人猜出了真相,該演的戲,也得演,此事關乎自己名譽,齊平還是很認真的。
百官表情各異,大都是吃瓜姿態。
視線不停在杜元春與那名青袍御史間橫跳。
幸災樂禍……按理說,都察院與鎮撫司一文一武,都是監察百官的職位,理應處於同一陣營。
以往,也的確如此,每次彈劾杜元春,這幫言官都出奇的沉默,積極性不高。
可誰能想到,因為官銀案,致使「兄弟鬩牆」,這兩個衙門彼此內鬥起來,其餘人拍手稱快,恨不得打的兩敗俱傷才好。
這時候,城頭鐘響,眾人收回目光,列隊入殿。
齊平雖是當事人,但在皇帝傳喚前,無法進入金鑾殿,被交給皇城禁軍看管。
……
殿內。
群臣禮畢,身披明黃華服的皇帝從側方登上龍椅,俯瞰眾卿:
「可有奏報?」
沒人說話,一群人望向杜元春。
後者邁步走出,拱手高聲道:
「啟稟陛下,關乎鎮撫司百戶齊平的案子,已有結論。」
「哦?說來聽聽。」皇帝道。
杜元春略微停頓了下,等吸引了全場目光,才拱手高聲道:
「經臣反覆調查,業已證實,齊平並無嫌疑,清白無罪,其行蹤有跡可循,乃有前輩高人出手,送回京都……都察院偏信小人,對帝國功臣極盡詆毀之能事,恐為嫉賢妒能,報復之舉!」
無罪!
群臣有些驚訝,要知道,這段時日流傳的說法,可不是這般。
要麼,是傳言為假,要麼,是缺乏實證,故而,杜元春保下此人。
青袍御史聞言,跨步走出,冷笑道:
「杜大人說的輕巧,不知有何證據,說明此人並無嫌疑?
還是說,只是沒查出線索,想要糊弄過去?陛下,微臣身為御史,一片公心,絕無歹意,只是杜鎮撫這番說辭,卻是無法令人信服!」
杜元春淡淡道:
「你指控他時,可有證據?不還是僅憑一張嘴?所以,你都察院口說無憑,可以。我鎮撫司的話便不可信了?」
針鋒相對。
兩大監察機構不復曖昧,也揭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
青袍御史昂然道:
「杜大人可莫要誤會,我只是想,那齊平本就是你的愛將,陛下允許你等自查,可莫要辜負了陛下信任。」
陰陽怪氣了屬於是。
顯然,話里話外,在質疑杜元春包庇。
皇帝等兩人吵夠了,方開口:「杜卿,有何證據,便呈上來吧。」
杜元春道:「請陛下傳喚齊百戶當面對峙。」
「宣!」
皇帝一聲令下,有太監小跑出去,不多時,兩名禁軍一左一右,壓著齊平走入殿內。
齊平謹記規矩,並未抬頭,眼睛盯著身前的地面,行大禮。
杜元春聲音響起:
「齊平,你且將消失那一月,及如何返京細細道來。」
齊平操著虛弱的聲音開口:
「是。卑職當日趕赴西北,調查走私案……」
他將打磨過的最終版本念了一遍,期間,無人打斷,群臣雖對這番說辭已經不陌生,但親歷者講來,額外多了許多細節。
待聽到齊平被追殺,幾次險象環生,餓了吃生肉,渴了飲露水,終於逃向雪山。
不少人驚訝觸動,只覺全然不似編造,極為真實,而御座上的皇帝,更是動容,他也是第一次,聽到細節。
「末了,卑職累倒在雪山中,本以為生還無望,卻不料,苦盡甘來,再醒後,發現被一位道門高人搭救,也是他施展秘法,將我送回京都。」
齊平說道:
「此番經過,草原上皆留有痕跡,懇請陛下明鑑!」
青袍御史質疑:「你說被道門高人搭救?姓甚名誰?」
齊平低著頭,說道:
「不知。那位前輩不願透露姓名,我懇請他送我回返,那前輩只說此行雪山另有要事,無暇照顧於我,但相逢即緣,便施法將我擲回。」
「荒唐!」青袍御史嗤笑:「都知曉齊詩魁文采飛揚,且有著書之能,今日一見,名不虛傳,竟是杜撰的像模像樣。」
他冷笑一聲,朝前方拱手:
「陛下,此人所謂經歷,漏洞百出,怎麼偏巧就給人搭救?
而且,雪山距離京都何其遙遠,道院哪位高手有這等手段,將他『擲回』?
可笑,實在可笑,這等說辭,杜鎮撫竟也相信?還是說,杜大人你有本領,將人從此處丟去雪山?」
他想笑。
不少大臣也目露狐疑,覺得這說辭太過離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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