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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開卷有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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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項,便是收買文人,高平策大概是拿了錢的,今夜大多時候,吹捧的,都是來自天下書樓的詩詞。

那楮知行,的確是京都才子,但也並非太過出挑,這詩詞,處於可評,可不評的位置。

在座中,也有半數評委看出這點,心中有些不悅。

這時代的文人,還是很有些風骨的,對於這種拿了商賈錢的評選,打心眼裡厭煩。

「景親王覺得如何?」高平策望向座中一人。

正是身著華貴袍服,面容俊朗的景王。

大涼親王最好風雅,這是人盡皆知的。

景王笑了笑,忽然說:

「這首,的確還不錯,但時辰尚早,詩魁花落何人,猶未可知,尤其,六先生那學生,尚未出手,本王聽聞,那少年與六角書屋有關,今夜,那商鋪也在會場中。」

親王的話,還是很有分量的,頓時,話題便轉到六角書屋上。

很自然,便討論起紅樓來。

高平策見狀,想起昨夜徐名遠的拜託,捻著鬍鬚,淡淡道:

「那紅樓夢,老夫倒也知曉,文辭的確較市井小說好些,但終歸,也只是話本小說而已,上不得台面。」

話落,在場不少人表情異樣,要知道,在場人里,許多都在讀紅樓,高平策這一句「不上檯面」,多少刺耳。

「高山長有何高見?」有人問。

高平策道:

「不敢說高見,只是些許想法罷了,老夫近日在學堂內,發現許多學子不專心讀書,偷偷看那等閒書,首屈一指的,便是那……紅樓。

以致,荒廢了學業,實在不該。

小說此物,無經義之邏輯,無詩詞之精巧,平素打發光陰的讀物,況且,那紅樓內里,無非是些大戶家宅里的私事,情情愛愛,乃至些許有違人倫的橋段,教學子看了,會當如何?

若說的狠厲些,乃是一誨淫誨盜之書,教壞學子的毒草,禮部當廢止了才是。」

這一番論調,是早有準備的。

從「影響學子讀書」為主基調,占據道德高地,在情緒到了後,再摘取部分內容,進行禮教抨擊,是很高妙的手法。

如果齊平在這裡,大概要喊一句老鐵六六六。

遊戲小說害人不淺這一套,算是玩明白了。

聞言,眾人果然熄火,面面相覷,有人想要反駁,但又擔心被扣帽子,就很難受。

高平策露出笑容,心中一嘆,心說那紅樓是真好,可終究不如銀子好看。

「看看詩詞吧。」景王不置可否,出言,拉回話題,於是,眾人復又開始討論詩詞了。

然而,這番論調,終究還是慢慢傳開。

……

……

主船一側,金風樓的畫舫船隻上,歌舞陣陣。

樓閣里,同樣在召開著一場詩會。

伴著歌舞,氣氛優雅,可相比其他畫舫,卻稍顯冷清了。

「娘子,這般下去不行啊,今年,咱們船上攏共才出了一首還算好的詩詞,其餘五家,都出了好些首。」

隔間裡,丫鬟珠兒憂心忡忡道。

往年,在六大花魁中,林妙妙穩居前三,像是去歲詩會,妙妙姑娘手一招,大群才子如狂蜂浪蝶,蜂擁而至。

為了得佳人青睞,施展渾身解數,好不熱鬧。

可今年,林妙妙上岸,成為清倌人後,雖完成了品牌升級,得到了許多清雅官員的追捧,但,會做詩文的才子,卻幾乎不見了。

畢竟,人家才子也有自己的小算盤,表現好了,可以爬上花魁床榻,還不用花錢,動力十足。

林妙妙這邊,呵,「白嫖」二字,只剩個「白」了……

「莫要慌張。」花魁娘子還算鎮定,對今日狀況,早有預料,聞聲說:

「做好自己的便是,不要與別家比較。」

「可是……」珠兒不忿。

就在這時候,忽然,一艘小船駛來,有人登船。

為首的,赫然同樣是一名花枝招展的美妙女子。

酥胸半露,美艷誘惑,正是六大青樓中,怡情院的頭牌,柳春娘。

往日裡,兩家便有競爭,去年,春娘更被林妙妙壓下了風頭。

「呦,妙妙妹妹怎的在這邊休息,船上人氣似乎不旺。」陰陽怪氣起來了。

林妙妙淡淡道:「姐姐不去照顧恩客,怎麼來這邊了。」

柳春娘道:「哎呀,那邊人多,吵得厲害,佳作頻出,姐姐實在受不了,過來這邊躲清靜。」

頓了頓,仿佛發現新大陸般,驚訝道:

「說來,妹妹這船上,擺的是哪家商賈的牌子,怎麼都沒聽過,是籍籍無名的小店麼,是出了多少銀錢,竟然包下了金風樓的場子?」

「哎呦,紅樓……原來是出紅樓的那家書鋪,可是不巧了,剛才聞言,主樓船上,高山長對這書,可是好生貶斥了一番。

稍後傳開,恐怕肯來金風樓的客人,更要少了。」

林妙妙表情不變,說道:

「姐姐若是閒的發慌,可以幫忙招待客人。」

春娘聞言,咯咯一笑,卻又不閒了,告辭離開,背影宛若鬥勝了的孔雀。

「娘子,她就是來嘲弄咱們的。」

丫鬟珠兒很生氣,也很無力,想了想,忽然說:

「要不,您去找來那齊校尉,他那般會作詩,求他出一首,也好壓一壓她們氣焰。」

林妙妙呵斥:

「齊大人詩才絕艷,前三首已是名滿京都,若是強行作詩,水準不如前作,介時,反倒要落得個江郎才盡的詆毀。」

「可是……」

就在這時候,甲板上,范貳走了過來,身邊跟著抱著只紙筒的齊姝。

「妙妙姑娘。」范貳拱手。

花魁娘子微笑還禮:「范掌柜有事?」

范貳問道:「我想打聽下,眼下,是否已到了詩會最熱鬧的時候?」

花魁一怔,不明所以,點頭:「眼下便是了,怎的?」

范貳吐了口氣,笑呵呵道:

「早上出來時,齊兄說,要我等到詩會鼎盛時,將此物給你,姑娘見了,自然知曉該如何做。」

說著,他看向齊姝。

窮苦少女兩隻胳膊緊緊抱著,那用黑布包裹的,厚厚的紙筒,一天都沒撒手,這時候,眉眼很莊重的模樣:

「我哥忙了一夜,作出來的。」

齊平……

林妙妙詫異,眼前浮現少年校尉的音容,不解其意。

但只覺,這手段,倒是有些小說里,軍師贈錦囊的意味了。

莫非,是可以扭轉局面的物品?

大概是詩詞吧,不……花魁娘子很快打消這個念頭,因為,齊姝懷裡的大紙筒,實在不像是「詩詞」的樣子啊……

懷著複雜的心情,她雙手接過,然後解開那沉甸甸紙筒的包裝,將其在小桌上鋪開。

然後……

這位花魁娘子美眸一下凝固,目光黏在了紙上,嘴唇輕輕翕動,似在默念什麼,然後,又看了下一張,再下一張……

漸漸的,那神情,倒是從驚訝、驚喜、痴迷……轉為了驚恐。

隔間裡,一下安靜了。

良久,她扭頭,眸光複雜難言地望向齊姝:

「這些……當真是齊大人一夜寫成的?」

「恩,」齊姝點頭,又補了句:「喝了一大壇酒呢。」

「咻!」

恰在此刻,船身一側升起大蓬煙火,瑰麗光焰掩映中,花魁娘子攥著紙稿的手用力,咬著嘴唇,忽而展顏一笑:

「珠兒,喚人來,將這些詩詞,懸掛出去。」

古有詩仙,七步成詩。

今有齊平,一夜斗酒詩百篇。

這一局,終究是金風樓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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