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齊平一推理,衙門便轟動了(2/2)
餘慶對他嘴裡的「新詞」已經見怪不怪,點頭:
「大人不發話,你就照常做事。」
妥了……齊平見狀,先是帶上銀子,在衙門裡串門,分別拜訪了昨日幫忙的同僚,每個人塞了一個大紅包,聊表謝意。
然後轉回來,找到裴少卿:
「問你個事,咱們衙門裡,有關徐士升的資料在哪。我說的是,平常稽查的案底什麼的。」
裴少卿看了他幾眼,仿佛明白了什麼,搖頭說:
「朝中大小臣子的資料,衙門裡倒是都有,畢竟,要實施監察,不過,徐士升身上沒太多問題,少量的一些,上回大管事那次,也給處理了。」
鎮撫司的日常職責是監察百官,其中,更以查貪腐為主,都察院的言官則主要負責監督官員「劣行」。
分工明確。
如何查?其中一個,便是查官員收支。
京中大小官員,都需要向鎮撫司申報收入來源。
比如除了俸祿,朝廷獎賞之外,有一筆大錢入帳,就得解釋明白,怎麼來的。
再配合暗中調查,舉報等手段,基本就差不多了。
可徐士升只是七品,安平郡主說過,四品以上不得從商,徐府沒這個限制,故而手底下,產業涉及多個領域。
帳目上就很乾淨。
「我不信他就真的乾淨,能幫徐名遠行威逼書稿的勾當,類似的事,他肯定沒少做,人的貪慾是無窮的,或許以往衙門裡,沒查出問題,但我未必不行。」齊平堅定道。
徐士升乾淨?呵,他不信。
根據經驗,他知道,越是有錢有勢的,心底的貪慾越大。
分明光明正大,便可以賺取千萬財富,但還是要偷稅漏稅,要搞陰陽合同。
「幫我把有關徐士升的資料都找來,越多越好,恩,尤其是與他有各種關聯的生意,也要。」齊平說。
裴少卿嘆了口氣,說:
「好吧,正好衙門裡有不少,都是之前,查他的時候,收集的,但篩了一遍,大都沒什麼問題,應該都在各堂口的案牘庫,咱們這邊,只有一部分。」
齊平說道:「其他堂口的,最好也能拿到,恩,可以給他們說,如果查出問題,我不要,全算他們的功勞。」
「好。」
裴少卿叫上幾名小吏,朝外走。
相比於進衙門一月的齊平,他人脈更廣。
……
不多時,一名名小吏返回。
每個人手裡,都捧著卷宗,是過去一年多時間裡,衙門各堂口,與徐府有關的調查資料。
齊平找了間無人的偏廳,命人將卷宗擺在桌上。
很快的,便疊成了一座小山,竟是出乎預料的多,看來,各堂口對於徐府這頭「肥羊」,也著實上心過。
但委實沒有薅下羊毛來。
齊平坐在大椅上,拿起一份,開始閱讀,然後下一份,再下一份。
時而提筆,在白紙上記錄一些東西。
或者,閉上雙眼,做沉思狀態。
沒人知道,齊平正在藉助自己那由沙漏賦予的,遠超常人的信息梳理,整合,推理能力,對這些卷宗進行分析。
這一刻,他仿佛不在鎮撫司。
而是回到了河宴縣衙值房裡。
烤著火盆,聽著院外雨打翠竹。
將大河府的十三份卷宗在腦海中分析,將所目睹的情景,於腦內建模。
他閉上雙眼,再一次,讓自己置身於信息洪流里,抽絲剝繭,用一道道虛構的「思維之線」,將雪片般的卷宗,串聯成了一面巨大的「線索牆」。
這世上的很多事物,單獨拿出來,都看不出異樣。
但當它們彼此交叉,互相印證,那些掩藏在邏輯中的漏洞,便會一一顯露出來。
……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小吏們停止了呈送,齊平卻毫無所覺,將全部心神,沉浸在推理中。
一個上午過去。
不少校尉都目睹了這一幕,驚訝發現,整整一個上午,齊平都沒有移開過哪怕一次視線。
沒有半刻的休息。
正午,有人想要喚他用飯,卻被裴少卿攔住了:「不要打擾他。」
飯後,人們返回,發現齊平的動作,幾乎沒有變化,漸漸的,開始有其他院子的錦衣過來串門。
看個新鮮。
洪嬌嬌與周方也到來了,長腿細腰,高馬尾的女校尉抱著肩膀,靠在廊下的紅木漆柱上。
嘴巴里,叼著一根冰糖木棍。
裴少卿站在旁邊,有些擔憂的樣子。
「他從早上,看到現在?」洪嬌嬌不解的神情:
「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這樣沒意義啊,那些卷宗衙門裡都反覆看過好多次了,確實都沒問題。」
裴少卿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但總得給他一些事來做,否則不會甘心。」
洪嬌嬌有些惱怒:「都怪那姓徐的。」
周方悶聲道:「讓他看吧,等他放棄,面對現實,再開解下他,徐士升屹立朝堂多年,哪裡會留下明顯的馬腳?」
「恩,只能這樣了。」
眾校尉點頭,都覺得,齊平是在做無用功。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已經數個時辰沒有抬頭的齊平忽然起身,手中捏著一摞卷宗,走到小院裡。
目光一掃,落在周方身上,道:
「周哥,你在正好。這份卷宗剛好在李千戶手下,關於徐士升妻弟經營的奉通牙行的案子。
恩,我看了下,這牙行經營的生意不少,本身還自有個院子,為大戶人家輸送侍女丫鬟。
有人舉報涉及人口買賣,但你們經查證並無此事,案子便結了。
但我在另外一份卷宗里,發現了個有趣的事,那牙行每日消耗的餐飯,伙食費用,遠超其內部人數,是個重要疑點。
或許,有暗藏的人員未被搜出,你們可以重新查證下。」
小院一靜,周方愣住,洪嬌嬌、裴少卿等人,同樣露出見鬼了的神情。
「周哥?」齊平呼喚。
身材敦實,愛面子的周百戶這才驚醒,啊了聲,下意識接過卷宗,人還懵懵的。
齊平又看向裴少卿:
「這幾份,是衙門不同堂口的人,跟蹤調查徐士升得到的記錄,單看任何一份,都沒問題,可匯集一起後,我發現,他去歲年末,在一個月內,三次前往榮華街。
而這裡,並非他平常行經路線,你帶人去那邊調查下,重點關注那些住戶很少出現的院子,我懷疑,其中某個院落,許是他額外的私宅。」
裴少卿呼吸急促,一把接過,仿佛抓住了業績。
齊平又拿出第三份、第四份……交給不同的校尉處理。
每個拿到的人,都即驚愕,又興奮。
已經到了五月底,大家的當月「業績」只是勉強達標,有的還不夠。
若能抓到大魚……
想到這,一個個校尉都坐不住了。
更有的,部分從別的堂口過來圍觀的錦衣,腦子更開。
迅速意識到,只是一個徐士升,就能挖出這麼多馬腳,那若是將其他積壓的卷宗,也都給齊平看看。
那豈不是……
「噸。」一名校尉咽了口吐沫,突然拔腿就走,他要去通知自家老大,想辦法向餘慶借人。
而想到這茬的,不只他一個。
一時間,整個鎮撫司衙門都轟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