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翻盤(1/2)
夕陽西沉,夜幕降臨,天空中點點星子,黯淡無光。
京都東城區,要格外沉寂些,這裡聚集著最多的貧民,夜晚很少有人會浪費燈燭。
但也有例外。
東城區某處,一座大院裡,燈火通明,門口,車馬排成一串,穿著粗布衣裳的工人進進出出。
燈火掩映中,可見「天下書坊」四個大字。
不是書樓,是書坊,晝夜不停,刻印出的書籍非但供應京都,更會送上碼頭,由書船順流而下,送往周邊州府。
乃天下書樓最核心所在。
「唏律律。」大院前門,一輛運送紙張的馬車抵達,車夫嚇了一跳,對過來接車的夥計說:
「今晚人咋這多。」
夥計也是個偷奸耍滑的,不急著卸貨,聞言,笑呵呵道:
「你這就不知道了吧,東家下午攤牌的新活,連夜開工,幾台法器都開了,按這速度,明早就能出貨。」
「啥書啊,這麼急?」
「紅樓,最新一冊,京都眼下沒有的。」夥計眉飛色舞:「也不知道東家從哪裡弄來的,真有本事。」
車夫啊了聲,說道:「我倒聽說,賣紅樓的六角書屋,今早給官府查封了。」
「有這事?」旁邊有人湊來,仿佛明白了什麼:「莫非是東家做的?」
眾人沉默,那車夫沒忍住,嘆了口氣:「可憐瘦胳膊擰不過大腿。」
「不要說這個。」有人提醒。
心中,卻都明鏡一般,類似的手段,徐名遠沒少做,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在這幾個底層人看來,六角書屋便是這般沒的。
突然,一人看向遠處大街:「咦,你們聽。」
黑暗中,仿佛有馬蹄聲迅速靠近。
宛若暴雨,砸在人心頭,愣神的功夫,就見一騎騎錦衣,策馬佩刀而至。
「鎮撫司查案!膽敢反抗者殺無赦!」
厲呵,宛若驚雷炸開,門口眾人大腦一片空白,不知發生了什麼。
只看到當先錦衣一腳踹開大門。
院內,一片騷亂。
「誰人敢擅闖……」剽悍護院氣勢洶洶衝出,還沒看清人影,便被周方一腳踹飛,「鏘」一聲抽刀:
「官府辦事,所有人,原地抱頭蹲下!」
大哥你這業務挺熟練啊……齊平詫異地看了後者一眼,就見工坊內,管事模樣的人小碎步奔出,詫異不已:
「各位官爺,可是有誤會……」
齊平面無表情:「讓開!」
旋即,領著其餘人沖入工坊,便見燈光下,一本本新刻印,尚未組裝的書籍密密麻麻。
隨手拿起一本,掃了眼,正是最新本紅樓,齊平目光再一掃,於那刻印法器旁,找到了自己遺失的手稿——
是的,昨夜他爆肝寫好的書稿,原本放在屋內,卻被刑部官差搜走了。
「果然在這。」齊平冷笑一聲。
一名校尉踹開一個木箱子,嘩啦啦,一本本金瓶梅書冊灑了一地:「這邊全是禁書!」
工坊管事臉色一白,忙道:「這是準備銷毀的,是銷毀的。」
齊平轉身,笑容斂去:「拿下!」
……
不多時,一隊錦衣奔出。
「勞煩兄弟押送這管事和證物回衙門,」齊平抱拳拱手,「天下書樓還有幾處較大的鋪子,也得勞煩各位跑一趟。」
「待事情了結,齊某必有重謝。」
「齊校尉客氣了。」
「交給我們就好。」
一名名錦衣攤牌了任務,各自朝不同方向離去,只剩下裴少卿、洪嬌嬌等幾人。
與齊平一道,徑直前往天下書樓總鋪。
「齊平,方才工坊外的不少人趁機跑了,恐怕會去通知對方。」裴少卿策馬奔行中,想到這個,提醒道。
齊平渾不在意:「不怕他跑,就怕他不跑。」
洪嬌嬌扛著無用武之地的大刀,忍了半天,終於還是問出疑惑:「你這樣,不怕激怒那徐士升嗎。」
齊平看向她:「我不這樣做,對方就會放過我嗎。」
其實,他沒說的是,直到下午時,徐名遠來找他洽談前,齊平都未下定決心。
如果交出書稿,真的可以將兩人救出,齊平或許也會同意。
可對方的態度,令他意識到:不要將希望,寄託於敵人的仁慈。
兩人一怔,意識到,這位同僚,已經算好了一切。
……
天黑後,徐名遠便離開了鋪子,返回在內城的大宅。
宅子三進,極為氣派奢華,府內單丫鬟婆子便數十人。
徐名遠今天心情很不錯,吃過晚飯,便負手進了新納的小妾的屋子,在後者服侍下沐浴。
說來,這小妾,還是從徐府相關產業中得來的。
浴桶里灑了香精,大腹便便的書商蹲坐在熱水裡,嬌俏的小妾酥胸半露,為其捏肩搓背。
「老爺今天心情怎這般好。」小妾好奇。
徐名遠舒服地眯著眼睛,大手攥住後者柔荑,笑道:「自然是有好事,等明日你便知曉了。」
他賣個了關子。
白日裡,刑部官差搜到部分書稿後,便將其交給了等在暗處的他,徐名遠立即派人連夜刻印。
若順利,明早第一批書冊便會鋪開。
而這,還只是開始。
後天,就是桃川詩會,介時,他將為書冊徹底打響名氣。
恩,已經聯絡好了幾位有名的大儒,藉機評點一番,足可令紅樓名氣,再上一個台階。
至於拿到完整書稿後,那范貳的死活,他根本未做考慮。
念及此,他濕淋淋起身,便要擁著小妾奔向床榻。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急促腳步聲:「老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徐名遠面露不渝:「慌慌張張什麼樣子,發生何事?」
下人聲音急促:「鎮撫司把咱們書坊查封了,抓了好些人,已經奔著鋪子去了。」
什麼?徐名遠難以置信的表情。
愣了幾秒,突然躍起,一把扯來衣裳,往身上套,推門吼道:
「備車!」
下人問道:「去書樓嗎?」
我瘋了才去,自投羅網嗎……徐名遠道:「去找我三叔。」
那叫齊平的少年瘋了,只有徐士升能庇護他。
……
今夜的京都並不平靜,幾大書樓突然被闖入的錦衣封查,這放在整座城市裡,只是微不可查的小小「水花」。
甚至,只能算作漣漪。
但在部分知情人眼中,便只有驚訝,以及對齊平勇氣的嘆惋。
誰能想到,區區校尉,敢一而再,再而三,挑釁一位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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