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你當像鳥,飛過群山(2/2)
這一刻,不知多少百姓跪地,戰慄恐懼。
浮屠神將,十二護國神將中排名前三的存在,身披重甲,頭戴鐵盔,降臨瞬間,城市上空,戰鼓擂動。
「咚!」
「咚!」
「咚!」
一聲號角,喊殺聲震天。
餘慶正處戰場中心,作為洗髓境,雖然苟在李琦身旁,此刻卻也被頭頂的神將壓得渾身戰慄,他抬起頭,望向對面。
夏侯元慶已然不復從容,驚恐萬狀,身上神光閃爍,大吼:
「等等!我有話說……」
李琦意動,卻聽餘慶大吼:「他要跑!出手!」
果然,夏侯元慶身形暴退,朝遠處飛掠,李琦大怒,雙手高舉官印,狠狠向下一砸:
「誅逆!!」
頭頂,浮屠神將山嶽般的身軀扭轉,左肩塌下,右肩抬起,腰身扭轉,蓄力揮拳。
空洞的雙眸鎖定奔逃的夏侯,一拳落下。
摧枯拉朽。
夏侯元慶被鎖定,心知逃離無望,雙腳踏地,轉身,高舉大戟,做抗衡狀,卻瞬間被殿宇般大的拳頭轟入地下。
一拳落下,大地塌陷,以此為中心,周遭建築徹底坍塌。
夏侯元慶肉身被毀,只有一道神魂飄出,呆呆地四下望去,似乎不大清醒。
「魂來!」
忽然,遠處,一座閣樓上,大巫師都蘭現身,舉起一隻小旗揮舞。
夏侯元慶神魂倏然飛去,沒入血色小旗,都蘭不敢耽擱,腳下圖騰浮現,轉眼間,朝西方草原遁去。
夏侯元慶都被一拳滅了軀體,都蘭不覺得自己能扛得住浮屠神將。
「追!」餘慶爬起,急聲道。
他也沒想到,暗中竟還埋伏著一個神通。
李琦抱著官印,一副虛脫的模樣,強行驅動法器,對他一個普通人而言,壓力太大。
但這時,還是一咬牙,操控神將俯身,將自己和餘慶抓在手中,騰身飛上天穹,朝西方追去。
「是個蠻子,定是逃去草原了,必須在西北走廊前攔住他!」餘慶提醒。
兩國簽有條約,一旦李琦強行跨越國界,必會引發蠻人高手出動,介時,事情就麻煩了。
並且,一旦越界,浮屠神將力量也會極劇衰弱。
……
作為涼國與草原間,最大,也是最重要的通道,西北走廊的重要性無須多述。
只是,名為「走廊」,實則,卻是一處長達數十公里,寬數里的群山豁口。
走廊兩端,分別由西北軍與金帳王庭重兵把守。
西北軍一側,某座小營帳外,一隊軍卒從帳內走出,趕往預定地點,準備與同袍換班。
作為底層軍卒,他們並不知道臨城內發生的暴動,兩地距離很遠,從這邊,也看不到城中景象,只隱約能窺見幾縷雷光。
「咦,東邊下雨了麼,怎麼好像在打雷。」一名軍卒詫異。
旁邊同袍笑罵:「你睡糊塗了吧。」
「不對,你們看。」突然,那軍卒驚恐望天。
眾人望去,只見,一顆「流星」自東方奔來,在漫天星斗的底色下,越過軍營,沿著走廊,筆直地朝草原墜去。
也就這個世界沒有許願的傳統,否者,大概要撈幾個願望。
幾名軍卒嘖嘖稱奇,議論了幾句,突然,半空中,一個斗篷人由遠及近,時而消失,時而出現。
速度極快。
沒多久,便消失在走廊中,幾名士兵大驚失色,意識到,定是厲害的修行者。
「有修士越界,速回通報!」
幾人慌張回奔,可沒跑多遠,就見地平線上,一道半截身形消失在空氣中的龐大神將倏然降臨。
整個營地噤若寒蟬,餘慶聲如炸雷:
「巡撫追擊帝國細作至此,可有目睹賊人蹤跡?」
神將虛影,士兵們是認得的,知曉只有帝國大官才能召喚,不疑有他,一人鼓起膽子,說:
「方才奔西邊去了。」
餘慶與李琦對視一眼,心中一沉。
他們晚了一步。
……
「轟!」
黑暗裡,一團數據洪流自空中墜落,砸在一處山坳中,重新凝聚成齊平的身體。
「我在哪……」
齊平的意識,從混亂,逐漸清晰,但還無法組織起有邏輯的思考。
記憶中,最後一幅畫面,是被木杖洞穿胸膛,然後,意識便模糊了下去。
「我難道死了?可死人哪還能思考……不,還真保不准。」
齊平胡思亂想著,慢慢的,他的感官開始恢復,耳畔有輕柔的風聲,嗅到了青草的芬芳……
似乎在郊外。
終於,他努力睜開了雙眼,看到了一片燦爛的星空,自己正躺在一處山坳中,儼然已不在臨城。
胸口位置有些痛,但心臟跳動平穩……說明問題不大。
「呼,還是同一片星空。」
齊平對比天穹星辰位置,確認自己還在此界,沒二次穿越,放下心來。
撐著身體坐起,按住額頭,記憶開始復甦。
「我想起來了,好像是大先生贈予的保命符起了效果,將我數據化,傳送走了,所以……我現在是在哪?」
念及此,齊平意識到,自己還處於危險中,鬼知道傳送了多遠,萬一那神通又追來咋辦。
「對了,傳訊。」齊平一拍額頭,匆忙在身上翻找起來,他先檢查了傷勢,發現胸膛被劃破了一道,小傷,可當他取出黃色的信紙,臉一黑。
只見,信紙中間破了個洞,儼然已經破損了,應當是被木杖打穿了。
完蛋,失聯了。
「不慌,起碼傷勢不重,看不到臨城的戰鬥,說明距離很遠,我可以苟一波,先找人確定位置,再跑回去。」
齊平自我安慰著。
忽然,聽到夜風裡,傳來馬蹄聲,他渾身緊繃,如狸貓般,藉助夜色,換了個地方,躲在遠處觀察。
不多時,只見一群蠻族騎兵呼嘯而至,在周圍四處打量,說著嘰里咕嚕的話語,似在尋覓什麼,見無果,便離開了。
齊平心頭一沉,他認出了對方身上鎧甲式樣,乃是金帳王庭狼騎,也是鎮守西北走廊的軍隊。
在京都,出發前,他搜集過這方面資料。
「等等,難道我被傳送到了草原?西北走廊另外一頭?要不要這麼坑?」齊平無語。
不過,倒也問題不大,西北走廊很大,把守雖嚴,但以他的能力,找個機會逃回去就是,實在不行,等天亮,跟返回帝國的商隊走。
唯一的擔心,只有城中情況。
「洪嬌嬌與裴少卿他們,恐怕擋不住那神通。」
齊平心下焦急,從內袋摸出一枚療傷丹藥,吞入腹中,略作沉吟,決定冒險連夜往回跑。
「在這邊!」突然,背後方向,那對披甲騎馬,腰垮彎刀的草原騎兵出現。
齊平面無表情,站起身,迎著一群騎兵,露出笑容:
「相逢機緣,借匹馬騎騎,如何?」
說話間,他右手虛握,鷹擊具現。
……
西北走廊西側。
一座草原兵營中,蠻子們升起篝火,架上烤肉,搬出酒罈,準備大快朵頤。
忽然,半空中,空間扭曲,穿著斗篷,手持木杖,臉色發白的大巫師踉蹌出現,顯然,拼命逃回,對他而言,也是巨大消耗。
好在……終於還是回來了。
都蘭輕嘆,落在地上,便見營地中,草原軍卒忙起身,跪地叩拜。
作為一名「大巫師」,他在草原,有著極尊崇的地位。
「我要見此處統兵大將,此外,傳我命令,封鎖走廊,即刻起,全境抓捕此人。」
都蘭從懷中,取出齊平畫像,展示給眾人。
後者領命而去,都蘭又交代了幾句,這才從懷中取出小旗,笑道:
「夏侯將軍,還有什麼吩咐?」
夏侯元慶的臉孔在血色小旗表面浮現,面無表情,極為難看,說道:
「我要見草原王,還有那個齊平……」
「我會殺掉他的。」大巫師說,捲起小旗。
略一思忖,來到一處高坡上,頭頂明月,木杖懸浮在空氣中。
杜蘭默默掐算,試圖通過齊平殘留的血液,占卜他的位置。
以他神通的位格,占卜引氣境的齊平,毫無難度。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無論他如何念咒,木杖都只在原地打轉,似無法確定齊平位置。
「怎會如此?恩,莫非那小子身上還有別的手段,可避開推衍?」
大巫師蹙眉,卻也並不沮喪。
略一思考,忽然輕笑一聲,張開嘴巴,面朝草原,發出無聲尖嘯。
那只有動物才能聽到的呼喚聲,遠遠地傳盪開去。
群山中,正在圍獵的一隻狼群倏然停下,狼王抬起頭,耳朵豎起,繼而發出嗷嗚聲,帶領狼群,朝某個方向奔行。
一座樹林中,呼啦啦,一隻只飛鳥騰空,種類各有不同,卻仿佛百鳥朝鳳,向某處飛去。
此刻,附近山巒中,飛鳥走獸聆訊而來。
不多時,聚集在大巫師站立的山坡下方。
都蘭笑了笑,手指從木杖尖端,將齊平的血液抿在掌心,輕輕一吹,血霧瀰漫:
「找到他。」
……
草原上,齊平騎馬,朝著月亮的方向狂奔,突然,打了個寒戰,心生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