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瘋狗和誅心(2/2)
即便是坐擁無盡富貴。
他依舊保持著在老宅時候養成的習慣。
一身粗布衣。
簡單布靴。
身上連個玉佩之類的裝飾都沒有。
只剩下一身氣質。
別無他物。
他面前的桌子裡,有六個酒杯,還有一些明顯是被人動過的菜。
半個時辰前。
盧德仁在這裡。
和五個主要幫他執掌盧家的同輩眾人,共商大事。
他們定下了初步的計劃。
欲圖謀天下。
這天下必須要先大亂方可。
蜀中之地。
下接滇南,上接中原。
若是譽王成功起兵謀反,蜀中恰好是居於中間。
譽王為緩和中原的壓力,定需要蜀地緩衝,而中原朝廷為了迅速平定滇南亂局,也需要藉助蜀地的力量。
到時候。
便是盧家從中斡旋的大好機會。
它們可以兩地取討。
趁機壯大。
甚至在蜀地直接建立一個新的小朝廷,也未嘗不可!
定好了計劃。
這五個精才艷艷的盧家年輕人,便離開了這座宅子。
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了。
而手握著量天尺的老夫子,則是將李因緣帶到了盧德仁的面前。
老夫子姓趙。
是前朝皇室遺族。
前朝滅掉以後,他的祖輩便是逃到了這蜀中。
幾經輾轉。
趙夫子結識了盧德仁。
或許是彼此之間的惺惺相惜。
或許是志同道合。
總之。
兩人很快走到了一起。
共謀大事。
可以說。
趙夫子是盧德仁的第一位盟友。
也是後面這一切布局的執行人。
如果不是他。
盧德仁不可能瞞過老一輩的那些人,布置出這麼大的力量。
朝夕之間。
就將盧家接管。
這李因緣。
也是趙夫子找到的。
確切的說,是李因緣主動來到了蜀中,原本他想要為盧家做事,想要投靠盧家的上一任家主。
也就是盧德仁剛剛廢掉的父親。
但被趙夫子發現。
然後,給抓了起來。
「你這種人,現在就是一條瘋狗,用不好的話,很容易咬到自己的。」
盧德仁從盤子裡抓起了一粒花生米,扔進了嘴裡。
一邊細細的咀嚼著。
一邊嘆氣。
他已經知道了李因緣的來歷以及目的。
李因緣意圖報復陸行舟。
意圖毀掉東廠。
再加上他出自內廷,最了解東廠,最了解陸行舟。
那麼這次。
幫著譽王謀反這件事,他似乎最合適。
但盧德仁還有一點遲疑。
李因緣執念太深。
他之前乃堂堂內廷掌印,如今為了報仇,卻肯拴上狗鏈子為奴。
足見恨意之濃。
如此濃的恨。
很容易讓他失去理智。
破壞大局。
盧德仁在思考。
也在權衡。
他手頭現有的這些人裡面,有沒有誰,能夠比李因緣更適合,更能勝任這件事?
「盧公子。」
李因緣自然也是懂盧德仁的考慮的。
他往前爬了兩步。
鐵鏈子嘩啦啦作響。
然後,他的腦袋貼在了盧德仁的膝蓋上,聲音裡帶著卑微,還有一絲啥呀,道,
「咱家既然選擇了做狗,就有做狗的覺悟。」
「咱家要報復陸行舟,報復東廠,不會急於一時的。」
「咱家小時候,聽師父講過一個故事。」
「有一個男人,喝醉了酒,玷污了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並沒有直接把男人殺了,或者報官,而是原諒了他。」
「並且嫁給了他,給他生了孩子。」
「然後,女人故意灌醉了男人,讓男人熟睡之間,壓死了自己的孩子。」
「男人痛不欲生。」
「女人再次原諒了他。」
「再後來,女人又給男人生了一個孩子。」
「然後又故意灌醉了男人,讓男人失手把孩子丟在了井裡淹死。」
「男人幾乎崩潰。」
「緊接著。」
「女人買通了神婆,說男人的母親是害死兩個孩子的真兇,是前來討債的。」
「男人又殺死了自己的母親。」
「女人又聯合神婆,說男人被鬼怪上身,害死自己的孩子和母親。」
「已經瘋掉。」
「讓村民們配和,把男人關在了籠子裡。」
「女人依舊不離不棄。」
「照顧男人。」
「她每天給男人講之前的那些事情,告訴男人真相。」
「男人幾乎瘋掉。」
「後來,女人告訴男人,說不定哪一天的飯菜里,就有毒,她就要毒死男人。」
「但是她從來不下毒。」
「她只是用這種辦法折磨男人,摧毀他的所有意志。」
「男人最終。」
「變成了瘋子。」
李因緣講完這個故事,抬起頭,笑著盯著盧德仁,道,
「咱家很早就明白這個道理。」
「想要報復一個人,不是要殺了他,而是折磨他。」
「給他希望,再將其破滅。」
「在這種反覆之中。」
「讓他瘋狂。」
「最後再告知他真相!」
「這才是真正的誅心!」
「咱家要報復陸行舟,就是要誅他心!」
「所以,咱家不急!」
「陸公子也不用擔心咱家會失去理智。」
盧德仁腦子裡回味著這個故事,右手食指在盤子裡輕輕的畫著圈。
圈裡面,是一粒花生米。
花生米隨著他食指的轉動而慢慢旋轉。
一層紅色的薄衣,慢慢裂開。
然後散落。
稍許。
盧德仁手指停下,然後將這一粒花生米捏起來,放在了嘴裡。
嘎嘣!
花生米很脆,被咬破。
盧德仁對趙夫子點了點頭,笑著道,
「給他一百隻鷹。」
「助譽王回滇南這件事,就交給他了。」
說完。
他又是把盤子裡端起來,將裡面剩下的花生米灑在了地上。
笑著對李因緣道,
「賞你的。」
汪!往往!
李因緣竄了上去。